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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專題

活路?絕路?談『御宅流』作品的利弊


文:內山美佳

遍地御宅作品的世代
  自從《究極超人R》開創了我稱之為”御宅風”作品以來,這類作品漸漸成為ACG界中的一大流派,特別是自《EVA》的大成功之後這類作品更如雨後春筍的湧出來,好像不畫這類漫畫、不拍這類動畫就會跟不上潮流似的。加上這幾年御宅作品都是收益保證,一大堆周邊商品差不多是必定熱賣,作為出錢的動畫公司大老爺自然不會放過這隻金鵝,因而搞得放眼所見盡是御宅,OTAKU仿佛成為了近十年ACG界的代名詞。

御宅流作品分類法
  在開始談關於這些我稱之為『御宅流』作品的利弊之前,得先將這類作品作分類,讓各位先搞清楚那一套是那一流派的御宅作品。
  基本上,御宅流作品可以分為四大類;全御宅系、精密計算系、炒冷飯系和近御宅系:
  1:御宅趣味系:可說是御宅流的代表性流派,特色是整套作品都是由各經典作品的元素組成,由故事到橋段、由角色到世界觀、甚至連伏線和高潮位都是取材於其他作品。其中最具代表性的首推GAINAX的兩套經典作品《海底二萬里/冒險少女娜汀亞》和《EVA》,而漫畫則是《Love Hina/純情房東俏房客》。
  2:精密計算系:將所有御宅最愛的元素全數放進一套作品之中,由蘿莉、機械以至到戰鬥及浪漫愛情故事都有做到無所不包,不喜歡蘿莉?還有成熟的美人!不喜歡寫實機械戰鬥?還有超級機械熱血滿點打鬥,總之務求有一種元素是能擊中御宅的要害他們乖乖付錢買週邊商品,這種近似散彈槍打跳蚤的架勢是在經濟不景的今天日本撈一大票的好方法,成功例子是《機動戰艦大和美女》、《櫻花大戰》和《Card Captor Sakura》。
  3:炒冷飯系:將一些七八十年代作品改頭換面就推出來搶錢,目標對準那些愛懷舊的御宅,特別是遊戲廠Banpresto的代表遊戲《超級機械人大戰》系列使如蓋特機械又或者無敵鐵金剛這類老古董作品重新為新一代御宅所認識,因此不單老一輩的御宅會忍不住買回來懷舊一番,新一代的御宅也會想看看遊戲中出場的機械和角色在動畫會變成怎樣。而其中代表為《真.蓋特對新蓋特》、《魔神皇帝》、《魔裝機神》等等。
  4:近御宅系:其實這系嚴格來說不算得上是『純』御宅作品,特色是明目張膽的拿其他經典作品的名場面來惡搞,而且還怕你不知道惡搞在那裡,做得越明顯越好。但其他部份卻絕對原創,只是將各式御宅惡趣味當作搞笑點子來用,通常這類作品的作者有很強烈的個人風格,御宅笑點只是他們各式各樣的惡搞爆笑手法中的其中一項,而非像全御宅系的作者那樣除了御宅玩意之外就不會其他玩意。另外也有故意模倣某位大師(或某種類型作品)的風格,再結合個人的作風來向該大師(該種類型作品)致敬的作品。最有名的是《究極超人R》、《天地無用!》、《新功夫旋風兒.柔道篇》、《Cowboy Bebop》。
  以上四系御宅作品各有特色,而除了第四類之外前三類都各有利弊,現我分別說明之。

御宅趣味系;全是別人的東西,『你』在那裡?
  開創出這這類作品的傢伙不用說,自然是GAINAX,或者更直指一個人:庵野秀明!在《_______!/勇往直前》由於主師岡田斗司夫本身的關係,因此全片都以惡搞爆笑為主,結合了御宅趣味系和近御宅系的風格而生成幾近變態級的御宅作品。但到了《海底二萬里/冒險少女娜汀亞》由庵披掛上陣當監督,因此整套作品由頭到尾都是一大堆其他AC甚至特攝作品的結合,而且還是是正經八百地拿來用,除非功力極深厚的御宅,不然不會發現其中究竟用了多少傑作元素,還以為庵野創意無限,竟然想得這麼多精彩的點子。而《EVA 》就更不用說了,差不多所有映像有關的東西都放進作品中,甚至加入一大堆似是而非的迷團和伏線來將作品弄得看起來非常高深、非常有內涵,結果是一大堆御宅像中毒的研究《EVA》,相關討論分析的書籍文章是出了一本又一本,而GAINAX自然是撈了一把又一把。
  既然開了道路自然會有人跟著走,其中走得最成功的是赤松健的《Love Hina/純情房東俏房客》,好聽的就是『百川集海』,集眾家之長,說得尖酸刻薄一些就是除了作品上那『赤松健』三個字以外沒一樣東西是他自己想出來的!左抄一點右抄一點,上至故事主線抄《相聚一刻』下到素子的必殺技抄《櫻花大戰》,總之全書無一不是別人的創作,最要命的是作者似乎不認為這是侵害別人的創作,反而沾沾自喜的挖空心思去加更多別人的點子在故事中,樂此不疲,而讀者也以找出其中到底用了多少御宅元素為榮。
  這種御宅趣味系作品實在很難說有什麼優點,除了給一群御宅表現自己的驚人御宅知識之外就什麼也不是,而缺點則非常簡單,就是欠缺個人風格。以EVA的完結篇《Air/真心給你》為例,就算畫面有多震撼,手法有多特出,也難逃給別人拿來和富野由悠季的《傳說巨神.發動篇》比較,而且還是給一套十五年前的作品比下去。雖然庵野在《EVA》中總算確立其獨特的映像處理手法技巧,但是他的作品思想以及主題展現上的風格卻沒有人知道,當然,全套作品都是別人的東西,別人又怎知那些東西是『你』的?更難聽的說,除了些極具創意的畫面處理(如要說是耍痞技術我也是不反對呀!)之外整套《EVA》沒一樣東西是由庵野自己創造出來的!
  其實庵野已經算是不錯的了,好歹那一套影像處理手法還真是他獨一無二的技藝,差起來如赤松健就連一點點個人風格都感受不到,畫風易模仿、故事又是抄別人的,跟本沒一樣是自己用心去創造出來,到了抄無可抄的時候就自然黔驢技窮不得不草草下檔了。
  有人會辨稱其實將各種作品元素清楚的整合起來也是一種創作,但整合始終是整合,做得再好也只是別人的東西,永遠都不會變成自己的東西的,更不要說成為永恆的經典了。其實不論是漫畫、動畫甚至是遊戲,創作最重要就是有個人風格,沒有個人風格的東西等於鸚鵡學舌,學得再像也是沒有意義的。

精密計算系:放得多、算得準、坑得妙
  這類作品絕對是商業到不行,一跑出來就是為了坑錢!務求將天下間所有御宅的錢包中的錢都賺過來為止,特別是御宅族一向有買大量週邊產品的『可悲』特性(就我親身經驗加觀察所得,御宅族對於ACG的相關產品的抵抗力特別弱,幾近不設防),賺起來自然是吃人不吐骨頭。既然要將『殺傷力』擴到最大,那便需要在一套作品放進最多元素,盡可能將各種吸引觀眾的要素整合到一套作品之中,達到不放過任何一個有潛力的挖錢機會,簡單來說,就是要將各種不同口味和習性的御宅族一網打盡啦!雖說是以散彈槍打跳蚤,好歹也會掃中一堆,不過也不是只要將一大堆有可能受歡迎的要素硬塞到同一套作品就會成功,還要看製作人的功力,相關的配合以及一點點運氣。
  以《機動戰艦大和美女》為例,當初在《Newtype》看到相關介紹時我就不禁咋舌:『天!還真是明目張膽的搶錢嘛!』美少女、蘿莉、寫實機械人、戰艦甚至連超級機械人以及一大堆御宅惡趣味,絕對是將所有會大熱的元素來個大鍋炒,特別是琉璃這個小女孩更接替淩波零的『蘿莉女王』的王座成為最能撈錢的角色。但真正使這套作品能夠在一大堆動畫中突圍而出的是監督佐藤龍雄,他的故事和表達手法使這原本只不過是一個大型撈錢企畫變得較有內涵和深度,不是一般的搶錢爛玩意,這是值得欣賞的。
  而《櫻花大戰》則要說日本有數的鬼才動畫人廣井王子了,這個原本只是一個電視動畫的企畫,在SEGA的入交昭一郎(已離職)慧眼賞識而全力支持下成為近年SEGA最成功的作品系列;巧妙的將戰隊打怪獸的持攝模式加上由藤島康介設計的美少女組成基本架構,遊戲由AVG式的戀愛遊戲加入了如《純愛手扎/心跳回憶》的好感度以及大量小遊戲、戰鬥以及廣井式一大堆惡趣味而成為一隻足以滿足所有男御宅的遊戲。而之後更以歌謠祭、動畫等配合加強殺傷力,使《櫻花大戰》這個系列成為近年熱力最長,殺傷力最大的系列。
  至於《Card Captor Sakura》我對於大川七瀨絕對是心服口服.由當年的《魔法騎士》到《Card Captor Sakura》再到現在的《Chobits》,她整合各種撈錢要素而成為『必定大熱』的作品可謂百發百中從不失手,以《Card Captor Sakura》為例,由可愛的蘿莉到帥哥搞BL(當然不會真來,又不是《絕愛》!),美少女到可愛小男生(用”正太”一詞恐怕大家不明白),再加上美美的衣服和魔法少女戰鬥,可說有可能受歡迎的玩意都整合到一套作品中去了,Clamp其華麗的畫技上計算準確針對一群『萌_萌_』(註)的御宅的口味,真是不紅也難。
  這種精密計算系看似應叫作散彈槍系,但要做到上文所提的作品那種近乎『一個不留』的殺傷力,除了制作人要功力深,將所種元素一分不多一分也不少的結合在同一作品中,加上極為龐大的多媒體宣傳之外,還得看看運氣和時機,假如同期市場早已有一套作品殺個日月無光,又或者是某一種元素不再流行那就只會成為每年大量制作但沒人留意的其中一套作品了,所以我才稱這種類型為精密計算系。

炒冷飯系:你是呆瓜嗎?
  其實這種『炒冷飯系』可說是相當沒品的下三濫手段,之前兩系都還說得花工夫和心血將一大堆玩意整合,甚至連赤松健也得花腦筋去找一大堆其他作品的元素放進去呀!但這類就更懶,隨便將一些七十年代的經典作品重新畫一次就會出來賣錢,粗製濫造的畫面加上了無新意的故事,簡直是把消費者當呆瓜。
  不過也不是每一套舊作新拍的作品都是混水摸魚存心騙錢的,以《真蓋特.世界最後之日》為例,頭三話簡直是熱血滿點,在今川泰宏打造之下不論是故事還是氣勢都是一等一,雖然之後換了監督氣勢和故事都不復頭三話之勇,但由於頭開得好,所以之後再爛也有限度。不過後來的《真蓋特對Neo蓋特》就只不過是乘著之前的口碑來撈點油水的爛貨,由故事到角色都了無新意,畫技又爛,可說是打正旗號明騙消費者錢。
  當然亦有一些作品是因為當年動畫技術差,所以製作人在『怨念』之下以現時的技術重新制作的,如《科學小飛俠》那三集OVA正是這種情況之下所誕生的好作品。但是《魔神皇帝》則只是一隻利用遊戲《超級機械人大戰》的熱潮來騙錢的玩意;故事已平平,畫面更是爛得要命,角色轉個頭都會變樣,這種粗製濫造的玩意也敢拿出來賣也算那間公司有種,沒買的人當然暗暗偷笑,買了的也只有自嘆眼光不足,至於那張光碟將它改裝成時鐘也許是個好主意。

近御宅系:由惡搞到致敬
  這一類作品其實很早就有了,而且也不獨是ACG界,如美國荷里活電影便經常有一些以諷刺經典電影名場面為主的爆笑電影(夢工場在2001年的《史力加》正是這類大開迪士尼動畫的玩笑的作品,對迪士尼簡直是不留情面的挖苦,實在絕品),而日本ACG作品中亦經常有這些以經典作品來惡搞、諷刺的劇情,不過多是偶一為之,只是作為搞笑橋段的其中一種手法。另一種則是刻意模倣某個大師的拍攝手法,甚至是將某套經典作品重拍來向該位大師致敬。
  記憶中第一套商業作品以御宅惡趣味為主力惡搞的應是結成正美的《究極超人R》,而動畫應該是GAINAX的《_______!/勇往直前》,這系作品的風格在於惡搞的多是畫面,故事、角色和橋段仍能保持相當的原創性,而且玩起經典場面玩得特別狠,奇想天開的畫面和完全不合理的畫面充斥作品之中,而這類作品有一點使它們和全御宅系作品不同:它們是擺明車馬玩別人的東西,作者還怕你不知道它玩了哩!所以做得越明顯越胡來越好,因此不能算是抄襲(如果連取材、惡搞、致敬和抄襲都分不清,那我也沒有什麼話可以說了)。
  至於《Cowboy Bebop》則是一套向歐美以至香港的西方(對日本來說香港已算是西方電影的一份子,不明白的話可以拿一份世界地圖來看看)電影的一次大致敬;渡邊信一郎將各式各樣的西方以至香港電影經典拍攝手法再加入自己的獨特風格來放進作品中,但不同於其他近御宅作品,《Cowboy Bebop》不是單以某一套經典作品的某個角色或橋段來玩,而是每一話都是一套西方電影類型!每話都是獨立一種西方電影風格而不是特定某一套電影,同一話不會有超過三種風格,而且玩一種風格就要玩到底,認真到不得了,比起全御宅系那種左抄一些右抄一點、一話十幾廿種御宅玩意,《Cowboy bebop》這種取其精華而不是搬字過紙的”參考”才夠資格說是向西方電影世界致敬的作品(有關《Cowboy Bebop》可參考我的相關文章)。

結語:創意有限?
  不計第四類,頭三系御宅作品的製作目的都是一樣,就是賺錢!御宅趣味系以大量經典作品之角色設計、橋段來參考,針對同樣有看這些經典的作品的御宅,而精密計算系則不是針對某一作品或某一場面,而是計算消費者的口味再投其所好,受眾(真是什麼類型的御宅都打中)要什麼就給什麼,有殺錯沒放過,差者就乾脆一股腦兒全部投進一套作品中,亂槍掃射好歹都會打中一兩個(不過這些十之八九都會失敗,足見不是將一大堆大熱元素亂炒一碟就會成功),而炒冷飯系則是將一些有叫座力的經典作品重作一次,總之要炒到那碟冷飯連香氣都沒有,沒有人想吃為止。至於第四種其實可歸類為”諷刺”或者”致敬”類作品,這類作品很大程度是自己爽就好,因此搞起來是挖空心思做足工夫的。
  由於第二類和第四類也是需要相當實力,因此問題主要是第一和第三類,炒冷飯就不用說了,而御宅趣味系的最大毛病就是沒創意,將抄襲視作取材,把模仿當致敬,而且還厚頻無恥的視為自己的風格,這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
  難道,創新真的是這麼難的一件事嗎?

(註)萌_/MOE:一個近年開始流行的新詞彙(我第一次見到此字是在SEGA的DC遊戲《SGGG》,但是不是由這裡開始就不知道了),一般指男子因美少女而產生的愉悅狀態。語源有指來自日文的燃燒(燃_),兩字的發音同是moe,由於使用電腦的日文輸入法是這個音就只有這兩個字是有漢字的,加上”萌”在字典有植物生出幼芽之意,所以有人便以同音的萌_來表示因為美少女而產生的”燃燒”狀態。
  近日更有不少人以此字來代替蘿莉,畢竟Loli這個字眼較為色情,用moe來代替會較順耳(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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