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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評論


超越時空、千年不遇﹣《千年女優》


文:內山美佳


為什麼台灣的有,香港的卻沒有?
  在開始談《千年女優》之前有件事實在不吐不快:當我為了寫這篇文章而在網上找相關資料之時竟發現台灣的電影節竟然上映這套電影!雖然一早就買下了DVD但仍然覺得很不爽:為何人家的電影節能上映這麼好的動畫影片但香港的電影節卻沒有?始終在戲院看的感覺和在家中用電視感覺是很不一樣的,去年香港電影節還不是上了《XIII 機動警察電影版3》?舊一點也沒關係吧?現在好的動畫越來越少了,難得有這麼一套高水準的制件不放在電影節上放映那說得過去?
  但話說回來去年《XIII 機動警察電影版3》上映時我也好像沒替台灣的同好抱個什麼不平,這次輪到人家有好電影看也實在沒有什麼立場大聲咆哮的。

又是那群人,難道其他一流動畫人都死光了?
  由於我未看過《千年女優》的監督今敏的成名作《PERFEAT BLUE》,所以也無法比較兩套作品的差別,不過看制作班底卻是熟口熟面的幾位,也是近十年幾套必看的動畫作品的制作人員:今敏的《PERFECT BLUE》自然不必說了,另一套他寫劇本的《MEMORIES EPISODE 1》雖然一般人之間未看過的人不少,但卻深受內行動畫迷的一致好評,而其他制作人員都有份參與《人狼》、《MEMORIES EPISODE 1》、《PERFECT BLUE》、《XIII 機動警察電影版3》及《Metropolis》等作品,可說是現時日本動畫界最活躍的一群頂級動畫人都集合在一起了,不過想想也有點可憐,其實日本還有很多優秀動畫人的,但為什麼一高水準的作品就來來去去都是那麼套作品的班底制作的?
抱怨完畢,說回正經的,由於這次制作群之中員主要都是上一次《PERFECT BLUE》、《人狼》、《攻殼機動隊》的班底,所以如果有看過這麼部作品的朋友就會覺得有著相同的感覺,同類採用較暖的色調,暗沉而帶一點點古老的味道,這種風格近年已成了一大派別,尤其是為了使作品看起來較成熟、較嚴肅就會採用這種色調,反而八十年代那種鮮色的、明亮的色調近年反而少見於電影作品上,就連《櫻大戰 活動寫真》都採用這種色調,似乎這種以偏暗的色調已成了近年動畫電影的主流了,好像如用回大紅大紫的傳統動畫色調就會被人以為這套作品是東映一年一次的騙小鬼玩意。

傳奇女優七變化,看得很過癮
  《千年女優》的故事是以一名電影公司老闆訪問一位三十年前突然退休的一代女星藤原千代子開始,以一把神秘鎖匙打開一個少女為找尋初戀情人而穿越時空千年﹣一千年?放心,這套不是什麼科幻愛情電影,而是監督將藤原千代子所主演的電影結合在她的故事之中,也就是說千代子在追尋那“鎖匙君”的時候卻配上她主演的電影情節,並巧妙地配合著故事發展,如開始她在車站追“鎖匙君”那一幕其實就是千代子其中一套電影的情節,之後她又化身戰國時代的公主、江戶時代的忍者、幕末時代的太夫(最高級的藝妓)、大正時代的千金小姐、甚至太空人都有,這種手法雖然不是什麼新鮮的把戲,但由動畫玩起來卻特別好看,由於動畫不像真人電影般需要大量佈景,所以不論是各時代的場景還是之間的剪接都十分流暢,加上各電影其實都是順著時代流轉來出場,所以配搭起來就很有史詩式味道了。
  雖然看起來好像是由主角的多套電影拼貼出她尋找“鎖匙君”的故事,但其中卻以神秘的女巫(其實女巫的真正身份就是主角的心魔,不過這要到最後看到女巫有著和主角同一樣子特徵來知道,一不小心就會看走眼)貫穿整個時代,以產生連貫性。不過最特別的還是男主角(?)立花源也在些時代中穿插,他不單是旁觀者,立花更由戰國公主時代開始就成了“百搭配角”,一時當浪人武士一時當守衛,立花就和詠子、日本軍官等人組成了故事前半段的重心角色,因為任何時代出場的角色都要這幾個人擔綱演出。不過監督也巧妙地用攝影師作為唯一的純粹旁觀者,他冷眼旁觀著整個故事的發展,使觀眾不致因為這幾個人一時這個角色一時那個角色而混亂,搞得清清楚楚。

巧妙的剪接,戲如人生人生如戲
  故事去到戰後方向就改變了,舞台總算由千變萬化的時空跳回五六十年代的日本,而千代子則變回正式的女明星,但監督仍然巧妙的將電影拍攝的場面和現實的生活連接起來,如以詠子和千代子的一場對手戲來表現千代子的年紀已經到達該結婚的時候,再接著詠子偷去千代子最重要的鎖匙那一幕,這種既寫實又混著架空戲劇的手法比起前半段的天馬行空更有感染力。另一場千代子演一女校老師,因被學生問到鎖匙君而失控的一幕也十分精彩。
  不過高潮位仍是當千代子發現丈夫要詠子偷去她的鎖匙那一場戲,本來場景應是千代子的家,但當詠子出場時卻突然變成了片場佈景,之後千代子知道鎖匙君可能在北海道之後衝了出去,那段戲雖然一句對白都沒有,但卻拍出了千代子急於見心上人的焦急和混亂,加上中途在樹林出現的女巫身影更使令整場戲帶著不錯的逼力。而最後到達北海道的雪原時又配上千代子的科幻電影做型,將整套電影的戲劇張力推到最高潮,也使觀眾為千代子的決心而感動。
  高潮位之後監督終於解釋為何千代子會突然引退,也解釋為何立花會有那一條重要的鎖匙、以及那位“鎖匙君”的下場,為整個故事作出完整的總結,也結束這個超越千年時空的愛情追逐故事。

結局略嫌老套,但幸好不是快樂結局
  其實故事的主線十分簡單,二三百字即可完整說出,而且還是有點老套,少女在機緣之下鍾情連名字和長相都不知道的社會運動家,並展開了千年(?)追跡之旅,說起來還真像經典日本電視劇《亞信》中的主角亞信和初戀情人的故事。幸好這個故事並沒有落入‘愛情故事一定要有快樂結局’的『Happy Ending情意結』上,不然這種本來就夠老套的故事更落入俗套了。但最後女主角說完整個故事後就去世也嫌公式化,即使畫面連接著千代子演的太空人上宇宙去追心上人也是一樣。如果到最後映著千代子在家門前微笑著送立花他們離開之後就結束反而會使觀眾想『千代子會不會因為想起這件事而繼續她的追尋之旅?』,這樣反而更盪氣迴腸,而最後說清楚鎖匙君的下場也不好,應該要留下一些小迷團來給觀眾一些思考空間的。

制作水準很高,卻欠個人風格
  其實單看制作班底也差不多肯定《千年女優》的制作水準會有保證的了。不論是作畫水準以及分鏡處理都做得很精緻,實實在在沒有什麼花巧的鏡頭運用又或者特別的風格在。比較起來已升上大師級的宮崎駿、押井守及人大友克洋,甚至新世代的高山文彥(其實他也不怎樣新了)、渡邊信一郎、幾原邦彥都有著很明顯的招牌風格,因此個人覺得今敏在這方面就比較弱了。雖然我並沒有看過《PERFECT BLUE》,但單從《千年》來看就並沒有發現很特別的地方,始終這種“電影拼貼畫”的手法不能玩太多,一次半次很新鮮,但次次都來就沒有什麼新意了,所以這應不算是今敏的個人風格,而在鏡頭運用又或者故事氣質也感覺不到有個人色彩在,這應該算是監督個人的一點失敗:沒錯,制作水準是很高、說故事所玩的手法也很有意思,但整體來看卻找不著特別的東西,不論剪接還是分鏡的運用雖然水準極高,但卻沒有什麼東西使觀眾留下深刻印像。感覺上這是受到深厚正統動畫訓練的制作人所作出來的作品而不是有才華的大師表現其藝術才華的作品。尤其是這套作品已不是今敏的第一套作品,有了《PERFECT BLUE》的成功這次《千年》應該可以放入更多個風格的。

當然是值得一看的作品,但並沒有想像中的好
  由於這套作品拿了很多獎,加上《PERFECT BLUE》深受好評,所以即使我沒看過《PERFECT BLUE》但也對這作品十分期待,甚至早在雜誌宣傳時就決定要看這套作品了﹣當看得動畫作品夠多,你也會練成如何判斷一套作品值不值得花時間看的。
  那實際呢?當然好看,畫功好、制作水準高、故事編排不錯節奏也好,整體上是沒有什麼可以挑剔的地方(其實單看制作班底就肯定這套作品一定好,能夠找來這群人不可能拍出不像樣的東西的)。但四平八穩反而欠缺了一些個人特色在,就像《人狼》由於不再是押井守當籃督所以沒那麼悶,但也因沒了個人風格而感到有點乏味,始終電影是的藝術作品,個人風格是最重要的一環,沒有個人風格即使制作水準再高、再完美也不能算得上名作。
  不信的話可以看看同是CHIBLI的作品,同一堆制作班底,只不過是監督不同,比較一下《千與千尋》和《貓之報恩》的差異就知為什麼宮崎駿是大師,森田宏幸仍需努力的因由了。
  單靠訓練是無法創造出藝術大師的,制作水準再高沒有光芒就是沒有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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