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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評論

奇幻的「邏輯」﹣《絕園的暴風雨》
文:傑特

雖然西方的舞台劇在日本相當流行,但把舞台劇的手法應用在動畫上的例子卻不多,用得好的更少。《絕園的暴風雨》由標題就寫明是以莎士比亞的兩套經典作品為題,究竟玩出來會是什麼的樣子?

科幻神怪的推理?
城平京作為近年冒起的有名推理作家,算是少數經常參與漫畫原作的作家之一,在這套《絕園的暴風雨》之前已經寫過《少年偵探~推理之絆~》、《推理之絆~螺旋重現~》和《吸血十字界》三套作品的劇本。不過前兩套其實只是城平京自己的小說再找人畫漫畫而已。只有《吸血十字架》和這次的《絕園的暴風雨》是原創,而兩套也是走科幻神怪路線的作品。
私幻神怪也能推理?當然能!或者你們會想是否像《海貓悲鳴時》那一套推理。對,那是其中一種,不過基本上海貓的推理其實還是基於「常識」,也就是讀者(玩家)必需要把作者給的一大堆神怪要素全部無視,而只以現世存在的來推理,去構想一套「現實中可行的殺人法」,只有當這一套假設無法被否定才算是贏得遊戲,反過來一但有「魔女」介入的空間那就算輸了。
可是,《絕園的暴風雨》卻不是這一套,在這裡的推理重點不是「現實能否做出來」,而是「故事說得通」,亦即是只要沒有推翻故事的設定,那只要架構出一個完整故事就算是解開了謎題。由於範圍是如此地大,所以一切神怪元素都可以考慮在內,再荒唐的說法也沒問題,最重要是故事內「說得通」就可以了。

神怪尋兇記
故事雖然以起始之樹和絕園之樹的鬥爭為中心,但這只不過是作為包裝主線的一個要素,故事由始至終都只有一個主題,就是「不破愛花之死」。
由故事開始沒多久就死掉的不破愛花,帶出主角之一的不破真廣去找出殺妹兇手,另一方面日本各地發生神秘的鐵化病,在大混亂時瀧川吉野重遇失蹤多時的真廣,既為了解開鐵化病的原因,更為了找出殺愛化的兇手,二人開始了一場神奇之旅⋯⋯
這套作品採用雙主角模式,真廣為了查出兇手而答應鎖部葉風的要求,一步一步地進入起始之樹和絕樹之樹之間的角力,而本來並不打算尋兇的吉野因為鐵化病也被逼跟著真廣一起行動。而故事中段當二人和鎖部左門相遇時,竟然發現原來一直和真廣通話的葉風竟然是兩年前的人,而現在已經化為一堆白骨,而且還擺在二人面前!
如果是一般推理作品的話,去到這裡已經有人要翻桌了,應該是女主角的人竟然已經死了兩年?那即使真廣替葉風完成任務又有什麼用?一堆白骨能做什麼?但沒想到吉野竟然可以從左門的反應推想出有辦法讓葉風復活!而這裡就開始了本作品最有名的推理:假如葉風的聲音能從兩年前傳來,那肉體理論上也可以吧?
吉野的推理可算是本作推理的一個典型,就是必需要把超自然要素考慮進去,例如起始之樹的無所不能,那推理就要把一切都是起始之樹的安排算在內,如葉風用來通訊的木偶會被真廣拾到,葉風和吉野相遇都是起始之樹安排的,那推想下來就是愛花之死是否也和起始之樹有關?甚至如葉風所想,由於她愛上了吉野,會不會因為這個「結果」而變成愛花必需死的「原因」?而愛花之死又是否一個必然的結局?
這套作品最讓一般人頭大的地方,是作者完全沒有任何「常識性的顧慮」,把一切超自然因素當成推理的資料。如果在海貓當一扯到魔女那該局就玩完了,但在這裡卻只不過是把「魔女」加入腦袋的資料庫,然後考慮魔女的能力、動機、以至行動後的影響等。簡而言之就是「存在即合理」的推理法,忘記現實世界的邏輯,跳進作品世界的邏輯去推理,只有這樣才能找出整個故事的真相。
事實上如果你把一切的資料都加進去推理,順著所有線索去摸的話,最終就一定會摸到那個聽來很荒唐的真相。但,如果起始之樹是無所不能,而吉野和真廣又是注定成為解決事件的關鍵的話,那就必需要有一個人去逼他們進入事件,而且又不能把事件扯到第三者身上,要讓二人在追查時遇上葉風和鎖部一族,再找到「絕園的魔法使」,然後因為真廣和吉野想知道真相,葉風又能利用自己的骨頭來進行時間跳躍,那想找到真相就只能以葉風回到兩年前的世界,而當葉風還遇上愛花⋯⋯。沒錯,真的很離奇,超展開再超展開,但只要在基本假設「起始之樹能逆轉因果論來架構一切事件」成立下,順著推想結論就只能是那個,不然反而就是不合邏輯了。
這種推理難在作者必需要寫一個能自圓其說的故事,而這架構在一個現實不存在的超自然要素身上!也就是作者必需要保持著自己架構的世界觀,一但不小心跳回常識世界就會出現「為什麼起始之樹如此全能竟然讓葉風被困」的邏輯謬誤了。但當看完整個故事就會明白:最初葉風找不到左門藏起來的東西,不是因為起始之樹失手,而是那件東西在之後還要用!所以它安排了一支飛彈來代替,不然現在用了之後葉風就無法離開該島了。而且因為有這個伏筆所以當出現時空跳躍才不會出現時間悖論﹣因為葉風跳的只有肉,骨頭還留在島上,只要左門之後回收就不存在「葉風去了兩年後那骨頭何來」的悖論了。
雖然這絕對不是一個正統的推理,但卻是一個很有趣而且寫得不錯的推理,最重要是,作者沒有一些「只有他知道」的關鍵,任何人只要掌握到起始之樹的假設,除非你無法進入故事的邏輯世界,不然就一定能摸到真相,這是推理作品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要素。

前半悲劇,後半喜劇
整部作品分成兩部份,前半由愛花之死到三人對決為止,一整個世界末日的悲涼氣氛。但當後半卻突然跳去一個喜劇風格,故事一整個愛情喜劇風,尤其是葉風的絕贊發情更是讓人忍俊不禁。這種風格顯然是想把莎士比亞的喜劇和悲劇二者結合起來,前半先來個悲劇,後半轉入喜劇,最後大團圓結局。由於中間有了一個明顯的分水嶺,所以轉入喜劇時也沒突兀的感覺。而且本來在前半左門已經表現出他其實是喜劇角色而不是悲劇角色,而轉入後半就很自然了。
由於本作一開始就是走舞台劇風格,再加上向莎氏致敬,所以故事引入了大量莎劇名言,但岡田麿里厲害的是她巧妙地把台詞和環境結合起來,你不會有一種很突兀的怪異感,也不會像看奈亞子般知道他們在玩梗,而是覺得在那種環境下會說這種對白也很合理的感覺。將對白,環境和劇情融合得極佳,相比起想走舞台劇但又走得不清不楚的《反逆的魯魯修》,這裡才是成功地把動畫當成舞台劇來拍。
還有,走舞台劇風格除了作者的興趣外,也有助觀眾融入世界,舞台劇本來就偏向簡化,超現實的處理,什麼奇幻的劇情也沒問題(莎氏的劇本就有一大堆),以舞台劇形式既可以讓減低奇幻要素的不自然感,也可以讓一些平常而言很作狀的對白理所當然地說出,一舉兩得。

奇幻推理的範本作
由於故事的主題只有一個,就是「愛花之死」,所以當愛花之死的謎一解開,之後打起始之樹的就已經不是重點了,甚至是一種行禮如儀的指定動作,如果不是愛花留了一隻USB碟給吉野和真廣,搞不好最後兩話會沒人看呢!
這套作品中巧妙地把一些很荒唐的設定融合起來,看來不可思議但細想又合情合理,像吉野和真廣那種既理性但又感情用事的矛盾二元性,在推測吉野的女友每一個都迴避愛花這個選項但卻被羽川直指中心,還有當愛花知道事件後的反應,都是帶著一種舞台劇式的荒謬喜感,卻又合情合理。而且比起漫畫,動畫在最後更保留了一份詩意,給觀眾一個想像的空間,這就更高明了。
或者比起話題性十足的海貓,又或者死人無數的名偵探,這套主要角色只死了一個是太小了些(⋯⋯),但這套妙在作者成功地以奇幻的邏輯架構一個工整而且沒有漏洞的推理結構,以起始之樹和絕園之樹的無所不能,構成一個『情理之內,意料之外』的故事,這真的很不容易。
或者,這未必是最好的奇幻推理,但作為這一類推理作而言,真的已經到達了範本的等級了,除了脫帽致敬之外,還可以有什麼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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