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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墨漫畫大賞

宿敵與不殺──談《武裝煉金》


文:楊威利jr

  很多人都以為,在《浪客劍心》完結後,和月就一沉不起了。而事實上,繼《劍心》後推出的《西漠槍火》確實強差人意,難免令人覺得和月已經江郎才盡。只是,一套《武裝煉金》就將這些言論推翻。《武煉》本質上依然是老土到不行的少年漫畫,但和月卻將它寫成一篇極富其個人特色的作品。不單加入了和月喜歡的美式漫畫風格,更重新詮釋了和月式的「不殺論」,而主角武藤和宿敵蝶野的描繪更是近年少見的出色。因此,方墨就將今年的進步賞給了它。

五十年代美式漫畫風格

  和月在寫《劍心》時,中段開始已不斷加入美式漫畫風格,尤其在「京都篇」更大玩特玩。去到《武煉》時,和月更是完全沒顧慮了。《劍心》始終是日本古裝,再誇張的造型也有個限度。但《武煉》卻完完全全是一套現代背景的科幻劇,可以天馬行空地將古怪的造型設計出來,於是一些極富美式誇張風格的造型就出來了。

  如果說,現代的美式漫畫造型都以耍帥為特點的話,那麼《武煉》那裡玩的,就是極傳統、五十年代美漫風格,以「特徵」掛帥的人物造型。Bravo隊長的造型與四乃森很相似,都出自美式漫畫。而反派更是完全以「特徵」掛帥,月面人的造型是月亮、蝶野家爺孫是蝴蝶,都是以一個象徵物來誇張化表達。而那些背光、擺姿勢的畫面,也很富老式美漫的味道。

惡搞比劇情更吸引?

  說到《武煉》,大部份都說被它的惡搞笑點吸引。比起《劍心》開始時,只懂得用劍心耍白痴來硬搞笑,在《西漠槍火》開始和月已經掌握到怎樣鋪排笑點才吸引。其實在劍心中段開始,和月已經慢慢掌握笑點,但因為《劍心》的逼力太強,令到笑點本身不明顯。到了《武煉》,由最簡單的造型笑點(飛機頭、肥瘦假學生),到言語上的吐槽,和月就完全掌握到惡搞笑料的精髓──出奇不意。

  惡搞的精髓就是將兩種看起來不相干的事物,透過一個普通不過的點子,用完全沒人想過的方式去拉上關係。那種極端的對比,就是惡搞笑點的來源。由於《武煉》並沒有《劍心》那麼沉重,於是笑點就可以無限制地發放。惡搞需要有天生的幽默感,這幽默感是很講天份的,而和月就做得到了。

近年少見的宿敵描寫

  和月本身不太擅長寫「熱血笨蛋」,所以在《武煉》初期在描寫主角和樹時,會感到力不從心,反而在描寫斗貴子時還比較好。到了蝶野出場就完全不同了,和月很擅長寫這種性格偏激的角色,由蝶野出場到進化成人工生命體之間,篇幅雖少,但已將蝶野的形象寫得很精彩。他的偏激、無奈、狂傲、自尊心,都描寫得入木三分,而他和武藤和樹的思想衝突,更令人熱血沸騰。在那一刻,筆者甚至曾懷疑蝶野是否才是真正的男主角。

  和樹與蝶野的宿敵,有點像《龍珠》的孫悟空和比達,但實際寫起來卻高章得多。一方面,他們在立場上水火不容,但另一方面卻無法完全否定對方。蝶野的生命裡沒有存在感,為了生存下去就必須走上人工生命體之路。而和樹卻不願見到身為人類,卻要變成要吃人類的人工生命體,加上救人不問善惡的心理,因此無法不管蝶野。比起齋藤與劍心,雖然齋藤同樣認為劍心偽善,但蝶野罵和樹的偽善卻很不同。蝶野骨子裡其實認同和樹的價值觀,但自己卻無法不走上進化之路。所以當和樹變成「第三存在」的時候,蝶野就非常憤怒。與其說蝶野要打倒和樹,倒不如說是不想世上唯一會認同自己的人被殺,所以蝶野同樣執著於和樹的生死、人類的身份。他表面上對身為人工生命體而自豪,但實際上卻依然希望自己是人類,這也是他只准許和樹用「攻爵」來叫他的最大理由。

  反過來說,和樹也認同蝶野對生存的執著。他了解蝶野生而為人,卻無法當人類的悲哀。加上親眼看著蝶野變成人工生命體,就更無法單純把他看成一般的人工生命體,所以他就一直以「蝶野」來稱呼他,而不是一般人叫的「蝶面人」。而蝶野不吃人類也是尊重和樹的表現,因為只有和樹認同他是人類,他必須保護身為人類的最後底線、價值觀。而和樹會負托蝶野照顧被縮小了的斗貴子,也是相信蝶野的表現。兩人一方面互相否定對方的立場,但另一方面卻相互認同對方的個人價值。為了不輸給對方、不被對方輕視,二人都堅持自己的價值觀,實力也不斷去增強。這種相互進步、相互否定又相互認同的衝突,正是傳統漫畫裡描寫「宿敵」時最精彩的橋段。比起兩者根本沒有價值觀的交集(如《Slam Dunk》的流川與櫻木),或只會主角獨大(如《龍珠》的孫悟空、比達、笛子魔童)的所謂宿敵描寫,《武煉》可是高章得多了。

「不殺論」的昇華

  少年漫畫搞不殺,是一種傳統。雜魚會被一劍吹飛,強敵嘛,帥哥美女會改邪歸正,醜的就會被打至一沉不起。如果非要讓反派角色死掉不可,就會用自裁的方式解決。十居其九的少年漫畫,行的都是這一套,而當中倒沒多少套會對「不殺論」有什麼詮釋。

  同樣是講「不殺」,但劍心和和樹那一套是完全不同的。齋藤罵劍心偽善,是罵得沒錯的。劍心的不殺,是一廂情願的。在「人誅篇」中的鯨波,正正是反映出劍心偽善的例子。劍心一廂情願地認為,自己沒殺對方,對方就應該走向新的生活,但卻沒考慮過對方是否接受。一刀斬了鯨波的手,然後又放他走,等同在戰場上拿了戰俘的武器後放他走。在混亂的局勢中,沒有戰力的武士還有什麼生存的可能性?要不被仇家所殺,要不就無法再融入武士的生活,成為廢人。劍心何嘗不是除了拿起劍,就什麼都做不了的人?自己也放不開,就叫人放開?這不是偽善是什麼?

  反觀和樹那一套卻不同。和樹非常明白,「不殺」背後的意義。他沒有否定對手的價值觀,也沒剝奪對方選擇的權利。他不殺追殺自己的煉金戰士不特止,還要將煉金歸還。他不像劍心那樣一廂情願,他很清楚這樣作的背後,要承擔多大的風險,但仍然堅持這樣作。你不認同我的作法嗎?沒所謂,那你往後再來試著殺我好了。雖然和樹想背負起所有的責任,但他是知道自己在作什麼的。當鯨波回來復仇,劍心就很驚訝。他沒想過,自己這樣作才真的令鯨波無法得到新生,因為新生是自發去行的,不是逼出來的。武士的自尊被如此否定,怎麼還能獨善其身?比起劍心那種自以為是,以為可以救贖世人,而硬逼他人接受自己那一套,和樹那一種則是堅持價值觀的同時,卻容許其他價值觀的存在。所以《武煉》的「不殺論」是一種昇華,並非如《劍心》那麼膚淺的。

小結

  說實在的,當筆者經常聽到《武煉》不及《劍心》時,可是相當不爽的。現在《武煉》的進度,才剛剛是和月真正想說的東西的開始。要比較,也該用未入戲的《劍心》和早段的《武煉》去比,這樣才能公正地評價。如果同是看早段劇情的話,明顯《武煉》是比《劍心》好的多。

  由笑點看得出,和月在《武煉》中真正找到自己想寫的東西。如果本身創作得不愉快的話,笑點本身再好笑,也無法在故事中讓讀者感受得到。現時的和月,就和故事中的和樹一樣並不迷惘,很清楚自己要做什麼。比起師父小健,愈畫愈不知在搞什麼的《死亡筆記》,和月這次倒是青出於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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