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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評館
Blood On The Dance Floor
──《舞吧!昴》


文:Multivac

少女題材的少年漫畫

雖然現在少年漫畫和少女漫畫之間的分界已經日漸趨向模糊,但是這部“熱血芭蕾漫畫”《舞吧!昴》還是令人有耳
目一新的感覺。它不僅意味著芭蕾題材漫畫的重生,也為少年漫畫開拓了新的方向。

作者曾田正人以《單車小霸王》、《消防員的故事》等勵志漫畫而成名,走的一向是陽剛熱血的路線,這次卻不僅采
用女孩當主角,而且還選擇了少年漫畫中十分稀有、相反在少女漫畫中卻是一大分支的芭蕾題材。

這是一個冒險的嘗試:不僅男性讀者很少有來說閱讀芭蕾漫畫的習慣,即使是對于女性讀者來說,在七八十年代泛濫
少女漫畫界的芭蕾漫畫已經形成了八股式的套路,逐漸走進了死胡同。看過高橋留美子《福星小子》的讀者一定還記
得,其中有一話就是諷刺少女芭蕾漫畫的公式:同教練的戀愛,對手的嫉妒與破壞,在空中的時間無限長等等⋯⋯

正因為有這些障礙的存在,漫畫會怎樣揚長避短就更加令人期待。我們看到從前那些老套的手法與橋段在《舞吧!昴
》中完全被摒棄了。曾田正人以男性的方法來處理芭蕾題材,不關心同伴的明爭暗斗和細小的茶杯風波,而著重講述
主角的發展歷程。它具有勵志漫畫的要素:奮斗、拼搏、激情、勝利,而對于少女漫畫所注重的情感則著墨不多。其
畫風也比較豪放,質感強烈,舞蹈演員們在場上揮洒汗珠的場面體現出力與美的結合。曾田正人為此花了很大一番功
夫,不僅花費3個月的時間親自學習芭蕾,還反復的研究芭蕾錄像,一格一格的研究人物的動作。

傳奇的成長歷程

《舞吧!昴》從女主角宮本昴的小學時代講起。昴在同學們眼中是個不合群的女孩,唯一關心的人是她的弟弟。為了
同患了腦瘤,逐漸喪失記憶與語言能力的弟弟溝通,昴試圖用模仿弟弟喜歡的小黑貓的動作來喚醒他的記憶。昴的舞
蹈天才在這時就已經表現出來。然而她的努力并不能挽救弟弟的生命,昴為此陷入了無盡的自責。

發覺并賞識她的潛力的,不是舞蹈教師,而是一家脫衣酒吧的媽媽桑,她從前是芭蕾演員。在她指導之下,昴終于踏
上職業舞蹈之路,准備報考競爭激烈的瑞士洛桑舞蹈學校。在考試時,昴發起了高燒,但是她仍然以驚人的毅力堅持
跳完了考試規定的項目。

技驚四座之后,她又放棄了前往瑞士洛桑深造的機會,反而來到美國紐約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業余舞團跳舞。這是昴人
生中的又一個重大轉折點:昴在美國遇到了真正的對手──世界公認的芭蕾舞壇天后級人物普莉茜拉,兩位天才的較
量漸漸展開⋯⋯

正如所有的熱血漫畫一樣,昴的個性十分頑強,有毅力,不服輸,勇于挑戰,在面臨絕境的情況下,她總能突破極限
,創造奇跡般的成功:由于發燒的影響使她創造出了常人做不到的重力感覺;為監獄的演出成功賺到第一筆收入;敢
于和普莉茜拉在同一天分別演出同一曲目⋯⋯

同許多競技題材漫畫“求勝”的主題相比,昴至今沒有明確意識到所謂“宿命中的對手”的存在。從前學舞蹈時的同學
雖然把她作為競爭對手,但并沒有什么競爭的機會,倒是作為朋友幫了不少忙;普莉茜拉雖然在昴的身上找到了自己
的進步動力,但她和昴雙方都不認為她們在進行平等的競爭。普莉茜拉愿意為了昴把自己的演出改期;昴自己也說:
來看我們的觀眾和去看她的觀眾不一樣。正因為如此,昴的挑戰始終是超越自我的挑戰。她和普莉茜拉各自用不同方
法對《波萊羅》的詮釋是最精彩的篇章之一,但這卻是一場不以勝負為目的而進行的較量。

“舞”與“舞者”的魅力

拉威爾的《波萊羅》向來是被芭蕾舞界認為難度最高但又最有誘惑力的作品。看似單調的兩個旋律在同一節奏型背景
上反復演奏,由弱到強,舞者的動作也從開始時僅有的手部變化,隨著力度的不斷增強而不斷加大幅度,隨著旋律逐
步進入高潮而轉為狂放的全身動作,調動起觀眾的全部情緒。

曾田正人特意選取這支舞是別具匠心的。不僅因為它的地位,也因為昴和普莉茜拉一個是默默無聞的新人,另一個是
名滿天下的大腕,如何在漫畫中給她們一個能夠各顯神通的機會就顯得尤為重要。《波萊羅》同時具有“靜”和“動”
兩方面的要素,不僅能夠充分地表現人體的優雅與力量的結合,更為昴和普莉茜拉的對比創造了完美的條件。

這支舞本來都是由靜至動的過程,漫畫中為了渲染對比性,把它分成了靜和動兩個不同的舞台:一方是靜到極致,另
一方則展現出強烈的動感。一方讓劇場上下達到了最后的沸點,另一方則無聲的燃燒著觀眾的靈魂。

在漫畫中,“舞者”本身成為主體:不是單純的展現舞蹈,而是去詮釋舞蹈;傳達的不是舞蹈的精神而是舞者的情緒
狀態。曾經現場觀看芭蕾的讀者可能有過這樣的體會:觀眾很容易被舞者所表達的情緒所感染,身體也會隨著舞者的
托舉、騰躍等動作下意識的出現緊張等反應。作為天才的舞者,昴和普莉茜拉兩人都以自己的藝朮魅力吸引了觀眾的
全部身心,在形式上卻又正好處于相反的兩極。

除了通過觀眾的感受來竭力渲染她們的對比之外,為了進一步加強效果,作者還設計了一個巧思:兩人在空中相撞。
這一顯得有些荒誕的時空錯位,不僅是“鏡像”的象征,更証明昴已經達到了和普莉茜拉相等的藝朮境界。

藝術與通俗

漫畫雖然是以芭蕾作為主題,但也吸收了現代舞的一些概念。昴并沒有受過系統的芭蕾教育。相反,正規的芭蕾培訓
班恰恰是扼殺她的才華的地方。這也許就是她放棄瑞士洛桑舞蹈學校的原因。毫無疑問,同瑞士的專業教育相比,紐
約那個連生存都成問題的小舞團并不能教她什么。但是我們知道,昴從最開始就不是按照專業道路訓練出來的。

昴在美國的最大收獲,應該說是遇到了普莉茜拉;但是讓她享受到舞蹈的樂趣的,卻是公園里的街舞。對需要嚴格訓
練的芭蕾舞者來說,這種不規范的舞蹈是對藝朮生命的損害;可是昴卻不介意這些。藝朮應該是能給人以快樂的。所
謂的“高雅藝朮”和大眾娛樂相比,哪一個能夠獲得更廣泛的認同不言而喻。
那么,是否追求廣度就意味著深度的缺乏呢?作品用舞團到各個監獄進行義演的情節來做出回答。誰也想不到這些平
時只會對艷舞感興趣的三教九流的罪犯,也會欣賞芭蕾這樣的嚴肅藝朮,因為藝朮是不分彼此的。

同時,監獄的演出也提出了另一個問題:文化傳播中的誤讀。一個突出的例子,就是昴他們首次在監獄進行的演出:
演員全身心地投入自由的表現,而囚徒們卻感受到他們身陷囹圄的處境的巨大反差,因而感到痛苦不堪;而昴看到他
們情緒激動,還以為是他們為自己而高興,反而更加賣力的表現。犯人們沒有理解劇情嗎?不是。只是演員和觀眾之
間的視野不同,觀眾能夠接受到演員所傳達的信息,演員卻無法理解觀眾。

沒有陽光的青春熱血

昴的人生目標比較模糊,她一開始并不是因為喜歡才跳舞的,可是她除了舞蹈之外沒有別的生存意義。她不在意別人
,不關心外界的事,不想擊敗誰來取得“勝利”,而只覺得達到目的就算是“成功”。以熱血漫畫而言這算是比較消極
的想法。而昴的個性也較為特殊,雖然她的人生意義完全系于舞蹈之上,但她從舞蹈中獲得的并不是愉悅。弟弟的死
亡造成了她的負罪感,使她一直在痛苦的驅策下跳舞。她的成長過程是作為“舞蹈家”的過程,而不是作為一個少女
,或者說,作為人的成長過程。

這種心理陰影造成了社會感的缺失。她不善于同人配合,不僅僅是“群舞”時的不協調,也包括人際交往:為了見普
莉茜拉同舞團的成員們不告而別,這可不是好的teamwork──某種意義上來講比較自我中心,很少顧及他人的想法。

其實不僅昴是這樣,普莉茜拉同樣也是這樣。在她們的頭腦中,舞蹈本身就是一切,而忽略了其他東西的存在。或許
這正符合了人們對于“天才”的理解:天才永遠是怪異、孤獨的。而如果按照所謂“天才學”的論調,所謂天才不僅要
在某些范圍內有杰出的才能并建立突出的成就,還有著對他人的神奇魅力和奇跡般的創造力,通常比較早熟,個性比
較突出等等。與其說這正好符合昴的形象,不如說這個角色在創造時就已經具備了這樣的特質。

由于這種天才的設定,使得她身邊的几位配角,給人的印象都比較淺。唯一的例外大約是最初指導她的媽媽桑,不過
那時候昴還只是“具有潛質”而已。當她的才華開始展現的時候,讀者的印象立刻完全集中到于她和另一位天才普莉
茜拉身上。她們是如此突出,以至于掩沒了所有人的光芒。

眾所周知,曾田正人一向喜歡天才型的主角人物。比如天才車手。據他自述對“天才”非常向往,認為天才就是比別
人早熟,不斷進步的人。他之所以將女主角取名為“昴”也是出于這樣的含義。他說:“‘昴’即是星中之星,我希
望女主角能像這字一樣,成為明星中的明星。其實‘昴’還有吉祥之意,我認為是眾多星中最好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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