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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動人兩代情∼《美味關係》


文:傑特

意外的收穫

  筆者第一次聽到槙村怜(槙村さとる,筆者不知何解會譯作怜,因為satoru是一相當男性化的名字,雖然槙村老師是女性)的名字是日劇《美味關係》,由於女主角是中山美穗而男主角是唐澤壽明的關係,所以筆者或多或少也有留意這套作品,而有看這套日劇的妹妹向筆者表示這套日劇拍得實在不怎樣,原作要比這好太多。而筆者對妹妹的口味一向甚有信心,她能夠以其金字招牌保證的作品亦未有一次讓筆者失望,所以筆者在一次上某漫畫茶室的時候便隨手在書架上拿起漫畫《美味關係》來看。

  但這麼一看可就慘了,完全是停不下來的沉迷。筆者在長年看漫畫的歲月早就練就了一身看漫畫的絕技;就是比一般人看漫畫要快上兩三倍!就算是極花腦筋的《Monster》筆者也用不著二十分鍾就看完一本並消化完畢,而望月峰太郎的《Dragon Head》共十本也不過用了三小時多就看完。但是看《美味關係》的速度卻慢得和一般人看漫畫的度沒兩樣,十六集單行本竟然用上差不多十小時!進度之緩慢簡直吃了一驚,而且最神奇的是:看時完全不覺時間飛逝,這種近乎『廢寢忘食』的閱讀可說很久沒試過了,在去年能夠使筆者如此發燒的沉迷也只有清水玲子的《輝夜姬》可以相比,不過因為《美味關係》較合口味,所以更加欣賞。而當筆者花了三天在漫畫茶室『攻略』完整套作品後有一種心靈充實的感覺,能夠讓筆者有這種感覺的漫畫可謂少之又少,因此《美味關係》絕對是近年的最大驚喜、意外的收穫。

 

《美味關係》內容簡介

  生於富裕之家的藤原百惠由於有一個超級老饕的父親,因此才剛到已立之年就已經有食家級數的舌頭以及對追求美食的熱情。但某一天父親突然暴斃(對一個大老饕來說這種死於美食吃得太多的死法應算是壽終正寢吧?),而隨著父親之死父親的公司也因為資金問題而破產,原本是『萬千寵愛在一身』的千金小姐一夜之間變成一文不名,就在她最失意、在街頭浪蕩時候無意中走到一間小型法國料理店布撒.蘭普,而百惠就在這間小店給一碗溫熱金黃的湯所感動,為了能夠和美食在一起,百惠決定賴在布撒.蘭普工作學做廚師,老好人的老板是沒有什麼問題,但問題卻來自弄出這碗黃金湯的人-脾氣既差又不會說話的天才廚師織田圭二,對著完全不會弄菜的百惠織田自然不會有好聲氣,為了讓這個石頭般腦筋的織田認同自己的才幹,百惠也只好拼了!

 

以料理來包裝的少女成長故事

  表面看來,《美味關係》是一套料理漫畫,就像《妙手小廚師》那種,但事實上卻是天差地遠,在《美味關係》中料理的確佔了很重的戲份,但這卻不是漫畫的主題,漫畫真正的主題是百惠的成長故事,而料理只不過作為故事發展的一個重要存在,但卻不是故事中心,這和坊間一般單單以料理來作主題,不斷作料理比賽的料理漫畫不同。

  從這一點來看《美味關係》和浦澤直樹的成名作《YAWARA!》很相像,二者都是以某一種專業技能來作推動故事發展的重要元素,但這種元素卻不是故事的主題。在《YAWARA!》中豬熊柔一直想當一個普通女孩,但其天生的才能以及其問題爺爺的推波助瀾下不得不走上柔道家的道路上,而在這條路上柔不斷成長,最後成了一個成熟的大人,而故事重點在於柔的成長而不是柔道,因此如果以一心想看柔道漫畫的心態去看《YAWARA!》的話定會失望,因為故事中的柔道場面不但少,而且也沒有什麼特別緊張刺激的柔道死鬥(相對於其他真正的柔道漫畫而言),原因正是故事主線根本不在於柔道。

  而《美味關係》亦是一樣,雖然其中有不少談及法國菜的部份,但由於主線本就不是料理部份,所以這些部份並不是故事關鍵所在,以百惠參加法國料理比賽為例,如果是正常的料理漫畫一定會讓百惠勝出,但事實呢?雖然評審非常欣賞百惠的手藝,但最後她是因為手腳慢而落選了,但這又有什麼關係呢?反正故事主線又不是『百惠成為法國菜大師之道』,最重要是其中百惠努力的過程,結果根本不重要,也不需要一定有結果不可∼因為重點在於百惠本人的成長而不是其他東西,而漫畫名字亦說清楚,因為《美味》而產的人與人之間的《關係》﹣《YAWARA!》也是同樣道理,故事是說《柔》這個少女的故事,而不是柔道(音jyudou)的故事。

 

溫暖細膩的兩代情故事

  名義上《美味關係》的主力感情線是織田、百惠和今川可奈子的三角(?)關係,但實際上槙村在這方面著墨不算太重,以比例來說甚至算是略低的,那麼《美味關係》的感情主線在那裡?以筆者所見,《美味關係》的感情主線其實是兩代之間的感情故事,也就是上一代和下一代的相處故事。

  最顯而易見的就是百惠、織田和高橋薰和他們的恩師織田千代之間的相處,織田千代是日本料理界的傳奇人物,她收了不少徒兒希望將料理技藝傳下去,而其中最出色的正是織田和高橋,而二人對這個嗓子大、脾氣差、任性到極點但又非常關心徒兒的恩師非常敬重,而因為織田的推薦(?)而認識千代的百惠對這位行事出人意表但細心明理的婆婆也是十分敬愛,所以當百惠有什麼困難第一時間就是想到千代,可見千代才是百惠的真正恩師。而百惠另一個師傅就是高橋薰的餐廳『艾慕倫』的多峰英太,這位表面看似相當嚴肅的老先生在百惠的熱情之下慢慢也接受了這個小女孩,並視百惠為徒兒般將自己所學教給百惠,而百惠亦充當多峰和高橋這兩個性格差天共地的人的『中介者』,可以說百惠成為艾慕倫中不為人知的英雄-將高橋、多峰和有點臭屁的侍者辻房之介整合為一個團體的人。

  較不明顯的是百惠因為失意離開高橋的餐廳,四處游盪下認識一位老先生麻生幸吉,在這位老先生的推薦下到日本料理店『志野井』打工,當她離開那間志野井時向廚房的日本料理師傅道別,那位師傅並沒有說什麼,只是點一點頭就算了,但百惠卻從中想到這些師傅在這段打工的日子的照顧;每當有客人問及料理的相關事情師傅們都不厭其煩、細心的講解給百惠知,而且在各種細節上給了百惠不少協助,這些無言的關心比起宣之於口的關心更加動人∼這可說是槙村作品的特色,感情不是用口去說的,而是以行動去表達,再親身去體會。

  除了師徒之間的故事,親子之間的故事也是《美味關係》的一大重點,先說百惠和她母親,百惠的母親淳子本來是一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大小姐,但當她知道百惠努力工作後,為了不想給百惠麻煩而放下身段回娘家,並以她的愛去感化過往和她感情不佳的大嫂美子,之後不論在工作還是感情上都幫了百惠不少,可說是百惠能夠在成長道上前進的一股源動力。而可奈子和她母親則是故事中另一重要的母女關係:今川可奈子的母親因為婚姻失敗而精神失常,可奈子為了照顧母親而放棄自己的婚姻,但事實卻是可奈子以她母親的撒嬌作為她生活的支柱,由於可奈子是一個需要別人去愛她的人,所以一個完全依賴自己的母親就成了她精神上的寄托,但問題是可奈子本身很需要別人去愛她但自己卻不懂得去付出愛,因此她和母親的關係就變得又愛又恨-她想得到母親的愛但又恨母親的愛對她做成困擾。到了可奈子最失意,甚至想殺死母親的時候(這種情況其實就像父母自殺而把孩子殺死一樣;因為不想孩子活著受苦所以先殺死孩子再自殺)卻被母親有如孩子般的笑臉感化,可奈子終於感受到母親的愛是就算孩子想殺死她亦不會恨她,這種無條件的愛正是可奈子一直渴求的,而當可奈子被母親感動的時候也發現自己過往的自私:一直想得到愛卻從不付出,不懂真正關心別人卻想別人關心她。自此之後可奈子開始向母親付出真愛,而她的努力亦隨著母親的精神病慢慢康復而得到回復,可奈子終於學會如果愛人,她多年的心結亦因此解開。

  另一個著墨不多但很感人的是日比野美紀的心結:由於母親忍受父親粗暴的對待而一直不諒解,卻因為神戶大地震一下子失去了親人的美紀,自慘劇之後不但封閉自己的感情並且強裝堅強,對於一直生於幸福之中的百惠自然覺得討厭。不過這種裝出來的堅強卻因為一個小地震而全部打破,美紀知道所謂堅強的自己都不過是裝出來的,心底仍是那個在地震之後無助的小女孩,失去自信的美紀不但情緒低落,就連什麼是”美味”都忘記了,為了重新找回”美味”的感覺,美紀不斷嚐試做小時候母親弄給她吃、當時覺得很美味的炸薯餅,就在她成功的作出如當年母親弄的同樣味道的時候,終於理解到母親為了自己而忍受父親粗暴的苦心,美紀總算明白當年母親作弄的薯餅不單有技術,最重要是母親的愛-為了自己的兒女而作的菜作貫注的愛,而薯餅的美味其實就是母親給予她『幸福的感覺』,這時候美紀終於解開多年的心結重新拾回過去的開朗和自信,並新學習如何去愛人-學會付出感情、體諒別人,這一點美紀和可奈子可說是很相像的-二人同樣不懂得關心別人,也因而妒嫉有愛心又幸福的百惠,套某電影中的金句(戲名忘了)就是:『妒嫉,是沒有自信心的行為』,可奈子和美紀妒嫉百惠不是因為百惠搶去她們什麼(其實可奈子一直懷疑百惠搶走織田是疑心生暗鬼),而是她們沒有自信,越裝堅強只顯得內心的軟弱,正因為自己很清楚,所以更加妒嫉。(其實故事中還有多段父子和母女之間的故事是很感人的,但為免長氣而從略了)

 

學會面對自己

  《美味關係》其中的一個重心,就是了解、自對自己的軟弱再而克服,主角百惠正正是不斷認識自己本身的弱點,在不斷克服自己的弱點的同時成長。而上文所提到的可奈子則是在感情失敗後才發現過去一直都渴求被愛但卻不願付出,至於織田則因為自小被拋棄.因此潛意識害怕別人拒絕他,所以對任何人都粗聲粗氣,一副命令的口吻,其實是怕假如自己作出要求會給人拒絕,所以不自覺的使用命令語氣,到故事最後他終於看出自己的缺點並老實面對。除了他們三個,故事中每一個人都有他自己的弱點,他們就像普通人一樣地會打算逃避,但到最後他們都願意面對現實,畢竟逃避現實是沒法解決問題的,只有面對問題才可以想到解決辦法。

 

一對一的三角關係

  理論上百惠、織田和可奈子這段三角關係應該是漫畫的一大重心,但實際上在十六集故事中真正到達高潮只是最後三集,而且織田要到第十四集才知百惠喜歡他!在這之前百惠雖然暗戀織田但一直沒有表示,二人的關係是名附其實的師徒加好友,而織田和可奈子則到了後半段故事感情才開始亮起紅燈,而且還並不是百惠引起的,當百惠正式和織田交往的時候可奈子也和蓮見廣嗣交往(因為和織田分手,所以可奈子便找個人彌補自己空虛的內心),也不能算是三角關係,全書中織田從未試過同時愛上兩個女子,而百惠也沒想過去搶織田,比起其他女性漫畫主角之間的感情複雜,這個三角關係實在非常乾淨俐落,每個一在同一段時都只和一個人交往,沒有其他女性漫畫那樣既愛這個又愛那個,結果變得拖泥帶水。(補充一點,織田和可奈子的交往比起男女之間的感情,他們的關係更像兩個有著同樣心靈傷口的人在互相安撫。)

  還有一點是《美味關係》旳特色:就是所有感情關係都是由不知不覺開始,到發展成情侶之間並沒有發生過什麼刻骨銘心的事,如百惠和織田的感情是慢慢開始,百惠不知不覺之間愛上織田,而織田則到了百惠表白才開感到自己對百惠有意思。這種處理手法在漫畫中比少出現,因為太過寫實了,欠缺戲劇性,要製造高潮相當困難,不怎樣適合在漫畫上使用,但亦因為較少見,所以就相當突出。

 

有因不一定有果

  其實在現實生活上這是很常見的,有很多事情都是有開始但結果卻是不了了之,從這一點來看《美味關係》是相當寫實的。

  先談百惠和高橋,由於高橋的愛人井上夫人死於空難,百惠見到和自己同樣失去最愛的人的高橋(百惠的喪父),百惠為了安慰高橋而和他發生了關係(還是百惠的初夜),但事後百惠卻沒有和高橋繼續發展,對百惠來說高橋是最好的朋友也是師傅輩人物,就算有了性關係也不等於二人的關係會改變,而高橋之後雖然對百惠更加關心,甚至有點公私不分,但他卻從來沒打算追求百惠,高橋始終覺得百惠是半徒兒半好友,有了性不等於必需有愛,有因不一定會結果。

  而另一個例子是可奈子介紹電視台去採訪在艾慕倫工作的百惠,由於電視台想拍一些有趣的內容,所以可奈教電視台找人份醉酒客去搗亂艾慕倫,從中試一試百惠的應變能力,但這事卻給百惠知道了因而非常生氣,不過後來卻是不了了之,百惠既沒有記恨,可奈子也像沒發生過一回事似的,這和現實世界一樣;很多事情最後都是不了了之。  

 

公私分明以及責任感

  很多以愛情為主的漫畫都有共同毛病,就是公私不分!主角為了愛可以不顧一切,公私不分更像是理所當然,但槙村怜從不會犯這種『只顧愛情、不顧責任』的事,百惠一知道自己已經愛上織便決定離開布撒.蘭普到高橋的新店艾慕倫工作,就是不想因為個人的問題而影響工作,而且也沒有想過將織田從可奈子手上搶過來,因為她不想因而己一個人的任性而破壞別人的幸福。從槙村其他作品都會發現這方面的特色:愛情不是毫無責任只求一己的幸福,還要顧及身邊世界,不像其他二三流少女漫畫那樣只要有愛就做什麼都可以,完全不顧別人的感受也不顧對工作以及別人做成的傷害。

  假如因為自己的愛會對別人做成傷害,那不如不愛,這就是成人世界的愛情觀-不但要公私分明,更要有責任感,不能想愛就愛。

 

在餐廳的人生縮影

)\  在《美味關係》中,餐廳不但是角色們工作的場所,也是人生的縮影:有一家大小上館子,有暴發戶帶女同事來表現自對法國菜的知識(結果卻給看不過眼的百惠和辻作弄);有第一次吃法國料理而手忙腳亂的人;有利用吃飯機會來向未來岳父提親的未來女婿;織田的父母將織田留在餐廳跑去自殺;井上夫人一家聚餐而由情人的高橋做菜(高橋夫人的丈夫亦知道高橋和自己太太的事,但沒有怪高橋,可見有第三者不一定會妒嫉,從這裡可見作者對於複雜的成人感情世界的了解);還有一些其他同行來試菜偷師等等。一間小小的餐廳每一晚都不斷發生各種人生故事,餐廳就像一個小型的人生舞台。

 

經營餐廳的哲學

  一般的料理漫畫都只會集中在料理部份,關於經營方面十之八九會避而不談,但在《美味關係》中卻多次談到經營上的困難:一份料理如果成本是二千日元,那就得賣六千日元,不能只為食物水準而不顧成本控制;每間餐廳都會有一種招牌菜色如布撒.蘭普就是黃金湯;一道料理不單要才料好,工夫好,也要因應人的要求和身體狀況而作出調整;餐廳不單食物好服務也要體貼;還有因季節性的材料而作出有季節性的食品等等。這些都是真實餐廳都要面對的問題,其他料理漫畫會輕輕帶過甚至是當完全沒一回事,但在《美味關係》中卻是不可缺的一部份。

 

成熟、優雅而自然的服裝

  在畫面設計上槙村怜並不是很著重,因而也談不上有很大的特色,不過服裝卻絕對是槙村怜的招牌,她個人對於服裝的觸覺結合在故事中,使角色的服飾時髦但不失優雅,漂亮而自然不做作,就像巴黎大街見到的淑女所穿的時裝一樣。在慢畫界有這樣優秀的時裝觸覺的除了槙村之外就是矢澤愛,不過矢澤的服裝實在太重日式設計味加視覺系搖滾風,所以筆者較為欣賞槙村的成熟優雅服裝風格。(也就是說,筆者老了,不懂得欣賞現在的年輕人品味了∼∼∼)

 

對人生深入了解的作品

  比起其他八九十年代的漫畫家,槙村的作品有著對人生深入的體會,對成人感情世界有深刻的了解,對兩代之間感情交流的敏銳觸覺,以及對成年人社會的清楚認識,因此才能畫出這麼動人的故事。

  從料理去了解人生,這就是《美味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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