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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評館

巨大的傳奇之龍﹣《龍-RON-》
文:傑特

  雖然在日本電視劇常有一些所謂『大河ドラマ(注)』或者史詩式的巨作,但漫畫在這方面的作品卻很少,一來這類題材都不是傳統吸引漫畫讀者的類型,二來是要畫這類故事需要極高的劇本控制、表達能力,試問今天那些連小品都寫到亂七八糟的漫畫家,又有幾個可以寫這種壯大史詩系的巨作呢?而極少數敢挑戰這類題材的漫畫家也只有現時少數現役的漫畫大師大,村上紀香的《龍-RON-》。

 

現役的超老牌漫畫大師

  對於九十年代的漫畫迷而言,村上紀香(村上もとか)是一個比較冷門的名字,也不會出現在最暢銷的漫畫家名單之列。但如果七八十年代已經看漫畫的人而言,村上紀香可算是現時少數不單現役、而且還保持著高水準的漫畫家的一人,甚至是極少數畫了三十多年仍能有高水準作品推出的漫畫家師的其中一人。

  至於村上紀香的最經典作品肯定就是《六三四之劍》,雖然只有十八部漫畫,但卻是小學館運動成長漫畫的代表作之一,作者以深厚的劍道知識來畫一個少年的成長故事,使故事不但有精彩的劍道比賽,更有一個優秀的劇本,這些都是其他以武技為主的格鬥漫畫家做不到的,甚至即使今天《六三四之劍》仍是同系漫畫之中的表表者。

 

《六三四之劍》傳奇篇?

  雖然村上紀香有很多好作品,但最有名的肯定是《六三四之劍》,甚至《龍-RON-》的主角押小路龍也帶著很重夏木六三四的影子:同樣是熱血劍道青年,充滿理想和熱情,純情又具正義感等等。很多地方龍和六三四都很相像,甚至可以說《龍-RON-》其實就是將六三四搬去日本二十年代的華族之家,再畫『另一套六三四之劍』。

  而故事的開始正是龍高中畢業唸大學,最初龍只是一個一心追求劍道的熱血武道青年,但隨著大時代的流轉,龍不斷認識各種不同的人、由最初只會劍道變成追求自己的夢想、成立一所航空公司的實業家。但另一方面時代的巨輪將龍和他的家人捲進戰火之中,為了自己的身世、為了整個世界,龍只好放棄實業家的夢想,咬緊牙關在二次世界大戰的狂風暴雨中前進,負起守護秘寶『黃龍之壁』,和日本、中國、蘇聯展開多方面的爭奪戰。

  《龍-RON-》的整個故事就在二十世紀最混亂的時代之中發生,除了虛構的主角龍、田鶴(以日本第一個女導演坂根田鶴子作原型)、小玲等人之外,還有大量歷史名人出現,這些人直接或間接地和龍扯上關係,而龍就周旋在這些歷史名人之中,為了自己的思想和使命拼命前進,最後為了守護秘密而消失在歷史舞台之上。整套作品連載時間長達十五年,超過四十本單行本,而故事中的時間接近二十年,空間由日本到西藏誇越大半個中國,角色由歷史到原創接近一百個,不論從那方面來看《龍-RON-》都是日本漫畫史極少有的史詩式巨構,而能夠駕馭這麼巨大的架構的漫畫家更是少之又少,因而可見村上紀香的能力是如何地高強。

 

以『龍』為主,『歷史』為副

  村上紀香在畫《龍-RON-》時一直都堅持這套漫畫是以押小路龍這個中日混血兒為主角,雖然中段加入了田鶴作為支線,但基本上仍是以龍為中心的故事,這樣的最大好處是不會被超大量的歷史事件以及角色所沖散,最後不知畫到那裡去了﹣而這也是歷史漫畫(如三國漫畫)最易犯的毛病,由於太多受歡迎的情節和角色,在無法取捨下越加越多,最後變成主角是誰都分不清的麻煩事。

  但在《龍-RON-》就肯定沒有這個問題,首先第一段是龍由普通的熱血劍道青年變成一個以成立航空公司為夢想的年輕實業家,而再因為身世之迷而去中國,在二戰中的中國和雙生子弟弟鳳華展開一段又一段的恩怨情仇,最後更得在包括日本在內的黃龍之壁爭奪戰下拼命。另一邊太太的田鶴不單成了電影明星,更在偽滿州國開始她的電影女導演生涯。而作者則借二人之眼去看整個大時代,像四十年代唯一的和平地帶的上海租界、一片虛偽和平的偽滿州國,抗日下共軍控制的延安,還有以暴力鎮壓反戰的軍國日本等等,村上以深入的考證重現當年的舞台,再由龍等人在這個舞台上的活躍來重現那個戰亂時代的種種,龍不單是主角,也是一個導遊,讀者借龍的眼去看這個現在看來很遙遠、尤其是對日本人而言是一無所知的二次世界大戰日本和中國舞台。

 

客觀冷靜下的熱血

  一直以來會畫到二戰中國的漫畫少之又少,即使畫出來也完全不是那一回事,而因為日本右翼的勢力更不敢將當時中國的情況畫出來。但村上紀香卻敢於將日軍侵華年代的中國畫出來,將當年日軍如何殘殺、逼害中國人畫出來,單是這就不得不服村上的勇氣。

  不過村上也不是一味地罵日本,而是盡可能以一個冷靜中立的立場來畫,盡可能避免自己的感情來影響描寫,像故事中的侵華日軍也不是個個都是殺人狂暴徒,他們也有好人也有壞人,在村上筆下這些日軍其實都是軍國主義下的受害者,其實他們本來只不過是一些善良的農民,但在軍國主義下他們不知不覺變成一群殺人如麻的瘋子。而那些搬到偽滿州國的日本人其實也只是很普通的人,他們沒有決定自己未來的權力,而成了權力者的工具,另一方面村上卻毫不留情地指責軍國主義者的邪惡,像國內使用秘密警察逼害反戰份子,中國境內殺戮無數,其中談到南京大屠殺由於日本國內對這個議題一直都吵得很熱,所以村上也只能以文字簡單交代,並說『仍有爭議』,但在畫格之外的空白位卻加上『關於南京大屠殺一事歐美媒體當時亦有報導』,其實言下之意就是說有發生過了,從這看得出村上對於這些大是大非上的看法。另外在描寫共黨部份也有描寫一些共黨用來控制青年的手段,但同樣不帶任何批判性,而只是將事實畫出來讓觀者去判斷。

  盡管很冷靜客觀,但在筆觸之間卻看到村上個人的熱情和事非觀,在軍國派主導的日本傳媒下這種敢於表達自己的意見的漫畫家可調少之又少,再配上嚴密的取材和考證,使《龍-RON-》超越一套娛樂為主的作品,擁有其獨特的靈魂。

 

一個人一個故事

  當故事去到三分一之時龍和鳳華之間的兄弟情仇就已經成了故事的主線,既是同根生的兩兄弟、而且同樣背負著同一宿命,但鳳華卻對龍包著極大的自悲以及妒忌,加上黃龍之壁的爭奪讓二人不得不拼個死活。另一邊身為龍的叔父的卓磨一方面搶走龍的初戀情人小鈴,但另一方面卻希望龍能夠成為押小路家的總帥,而他的兒子冬馬其實是龍和小鈴所生的,而這一點卓磨也知道!可以說整個《龍-RON-》的中心點其實就是押小路家的家族恩仇。

  除了龍一家的故事,在他身邊的角色也有他們的故事,像龍在中國認識的少年李文龍就是在大時代下加入共產黨,然後為了黨不惜和龍鬥爭,此外正史角色甘柏正彥則代表當時日軍的部份立場,再加上田鶴收養的孤兒、龍身邊的同伴等等,每一個角色都是一個故事,甚至可以說,雖然作品的主角是龍,但其實每一個登場的角色在他們的人生之中其實就是主角,像田鶴不就是一個鄉下姑娘成了女導演的傳奇故事嗎?文龍也是二戰時一個共產青年的故事,甚至後半跟隨龍出生入死的一群山賊,他們每一個其實都有一個故事。

  在《龍-RON-》不會出現一些完全沒有任何意義的路人或者佈景版,在這個大舞台,每一個人在他的人生都是主角,作者對每一個角色都有其深厚感情和獨到的理解,這也是近年的漫畫家難得一見的。

 

厚重沉實的作畫

  在作畫上其實村上算是比較特別的一個,一般七十年代出道的漫畫家很少會讓他那樣走寫實畫風、而深受手塚的影響走誇張的風格,村上早在《六三四之劍》就已經確立其寫實風格,嚴繄的取材、精密的畫風、沉著的熱血、不亢不卑又不偏不倚的態度,使他的作品有一種其他漫畫沒有的厚重感,像《六三四之劍》就充份表現村上作品的特質,《龍-RON-》當然不用說,甚至小品味較重的《仁醫》也是一樣。

  至於動作畫面村上處理則是偏向簡潔有力為主,雖然每一招一式都清清楚楚,但又沒有走上《刃牙》那類超寫實風格,可算是介乎蛭田達也、森川讓次的『行雲流水』以至《刃牙》之間的風格,也可算是典型的小學館少年Sunday的作風:有氣勢但絕不誇張,也不過份賣弄武術知識,像後半草原和叛徒一戰、以及和鳳華的決鬥最反映這種特色:不長篇大論打足一大段,也不花巧,簡潔利落兩三下決生死。

 

漫畫史的經典

  其實整套《龍-RON-》還有更多更多可以談的角色和故事,但如果再談下去多十倍編幅也不夠,所以只能在此打住,但不論從什麼角度來看,《龍-RON-》都絕對是漫畫史上的經典,試問又有幾個漫畫家可以駕馭一個原創的大時代故事那麼久,而且劇情嚴緊、角色立體、以及敢於表達和政府不同的政治主張?

  一套偉大的漫畫,不就應該如此的嗎?

 

注:大河ドラマ,即所謂大河劇,NHK一年一度、以歷史人物為主角的長編歷史連續劇,現在已變成泛指同類長編壯大歷史劇的代名詞,而不受限於NHK制作,像《大長今》就被稱為『韓國的大河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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