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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正小町事件帖 櫻の一番!》獵奇事件與心的解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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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畫《大正小町事件帖 櫻の一番!》(台譯《傻女闖天關》,以下簡稱《櫻の一番!》),乃影崎由那首套長篇連載作品。就如影崎過往短篇作品的風格般,《櫻の一番!》是在大正時代的舞台上,上演著一幕幕的獵奇殺人事件以及對內心感情的描繪刻劃。

  《櫻の一番!》的架構基本上是由一個個的短篇單元故事所組成,諸如幼年被母親虐待的「帝都 Jack the Ripper 」、被當成畜牲飼養的廢人、為擺脫宰制而泥足深陷的娼妓等,影崎在這些獵奇殺人事件背後,都花了相當筆墨去透視其犯案背景。串連起這些短篇單元的,則是主角日ノ森朝見與其兄幾郎的關係,以及岡倉月子與景次的「孿生姊弟」關係,這對一表一裡的主線,還有跟三条西操之間的互動。

  天真瀾漫的劍術元氣娘朝見,為了跟相隔多年的帝都刑警幾郎重逢,而上京進櫻ノ塚女学校赴學。表面上相親相愛的一對兄妹,卻在互相的心底裡早埋下了不安的種子。在故事開端的幾個單元當中,讀者可以見到只拿著一把木製小太刀的朝見追捕殺人狂魔,也可以見到幾郎兩手空空地制服歹徒。這除了是作為吸引讀者的刺激元素外,可曾想到其實也是日後劇情的伏筆?朝見不畏血刃的勇氣,與其說是出於自身的正義感,倒不如說是要克服過去那個膽小無助的自己。幾郎奮不顧身地從歹徒手上救出人質,除了是作為刑警的職責外,更是對自己過失的自責。

  六年前,當時八歲的朝見差點成為下個被獵殺的孩童之際,救妹心切的幾郎一怒下把歹徒誤殺了。無法接受幾郎因救自己而殺人的朝見,一下情緒性失言地大喊幾郎為殺人兇手,至此埋下了兄妹間的心結。心中的烙印,成了今天強顏歡笑的強烈對比。朝見因為自己無助而讓幾郎成為殺人兇手,故此立志要鍛鍊出能反過來幫助幾郎的好身手,不能再讓幾郎獨力承擔所有重責。朝見向操及月子透露這段不快的回憶,也是要讓自己從陰影中走出來,建立起真正的友誼。這才是天真瀾漫的劍術元氣娘背後,所要真正拿出來的勇氣。也是因為這股勇氣,才能把幾郎從以死贖罪中拯救回來,也讓月子及景次在你死我生的困惑中清醒過來。由此可見朝見這名女主角,彷彿已成了影崎貫穿全篇的積極正面投射對象。

  至於幾郎,一方面因為朝見的失言而留下陰影,另一方面也因為殺了獵殺孩童的狂徒而沒受村民的責難,在罪疚感得不到平衡下唯有上京逃避。幾郎兩手空空對付歹徒,一方面是懼怕自己高超的劍術再次殺人,另一方面也彷彿是在祈盼著以殉職來贖罪。雖然朝見的淚水打消了幾郎以死贖罪的念頭,但兩人之間的芥蒂還沒真正地消除。最後還是在景次及突發事件的推波助瀾下,兩人才能了卻石頭大石。儘管是有著芥蒂,但只有坦誠表達諒解之意,才是面對問題的正途。之前的強顏歡笑,只不過是掩飾自己惶恐的偽裝,如今放下了後才能平常面對。就如同對主線的投射,影崎對作中其他問題的看法,也是同樣地積極正面。

  相對於朝見與幾郎的描寫,月子與景次這對「孿生姊弟」則反而顯得更令人驚歎。在影崎夕那過往的短篇漫畫《 TWINS 》當中,也有孿生姊みお因為互相比較而對孿生妹みほ既愛且恨的類似題材。不過在《櫻の一番!》中的岡倉姊弟則更加大膽,因為景次是從月子中分裂出來的另一人格!尊貴華族岡倉家所出的孿生姊弟月子與景次,在六歲時同遭溺難,結果月子生還景次歸天。月子在痛失半身之餘,也因為並非子嗣而被其父責罵為該死不死。結果月子就在孤寂及罪疚的絕境下,分裂出以景次為投射對象的另一人格。平常保持心平氣和的月子,當忍耐越過了境界線後,則會令粗暴橫蠻的景次跑出來宣洩一番。本來相當難處理的同體異心,也透過全然不同的性格特質,而讓讀者能靠神韻把月子與景次分辨出來。

  經過隔離治療後,月子雖然停止了自毀行為,但是內心的空洞仍沒得到填補。被半放逐地寄宿在櫻ノ塚,身邊盡是趨炎附勢之徒,月子仍是活在溫室的牢獄中。可是遇上朝見及操後,卻讓月子得到自由的機會。不少困擾著月子及景次的麻煩及苦惱,也要得找操去傾訴及化解。至於日ノ森兄妹,則更成了岡倉姊弟的精神支柱。朝見的天真瀾漫,釋開了月子封閉的心,也給了景次初戀的體會。幾郎的冒險相救,讓月子了解到自己生命的寶貴,也避免了景次犯下同樣的彌天大錯。朝見撇開過去枷鎖的同時,也給了月子重新面對的勇氣。雖然父親專制的安排,差點讓月子斷送了幸福,但離家出走不竟並非真正的解決辦法。在朝見及褓姆お弓さん的鼓勵,還有三条西父女的背後協助下,月子也終於不再逃避在景次的背後,坦誠地向父親說出了自己的真正想法。影崎對於月子正面面對的肯定,也是與朝見如出一轍的。

  對比起搶戲份的朝見及月子,三条西操則比較像一個旁觀的智者。雖然操經常口中唸唸有詞地說著事不干己,但實際上卻又是最不愛視而不見的一個。有操的兩雙眼,使魯莽迷糊的朝見不致於闖下大禍。在操的多管閒事下,也點出了朝見與幾郎的問題。也因為操是少數早已得知景次存在的人,所以景次的失控也往往要靠操來收拾。也許就是有其父必有其女,正如三条西一朗對初戀對象お弓さん的有情有義般,操也斷不會置朋友於不顧。一朗慫恿操進櫻ノ塚就學,除了是對月子的院外治療,也可能是深信操的友誼力量吧?操在《櫻の一番!》中雖不是戲份相當突出,但影崎賦予操的重要性卻是不容置疑。沒了操的話,整篇作品恐怕會失色不少。正因為操的存在,才讓其他角色更添光芒。

  當然,《櫻の一番!》作為影崎由那首套長篇連載作品,還是有其未盡完善之處。至少可以看得出,影崎當初開始連載之時,其實並未作出十分周詳的準備計劃,不太貼題的標題就是最有力證據。也許是影崎本來有畫短篇漫畫的經驗,在個別短篇單元的操控都算得心應手,但一綜觀全篇則難免有疏失之處。最明顯莫過於首卷單行本,朝見與幾郎輕快的重逢、朝見與「帝都 Jack the Ripper 」的刀劍戰鬥以及白晝的月子與黑夜的景次等,都似乎跟之後的舖排不太相符。還好影崎在第二卷後確定了故事重心,在抓緊主線下總算是有所進步。其中尤以月子與幾郎的感情線,更見影崎的精心安排。由最初的見面之後到談話再到互相了解,彼此間的感情都是在逐級遞進。無怪乎當景次離家出走後找上幾郎,命令對方帶自己一起私奔的一幕,雖則有夠驚天動地,卻又不失合情合理了。

  總括而言,影崎由那在《櫻の一番!》中雖有不足之處,但仍可見其具備更進一步的潛質。假若能在故事舖排上再加慎密,再結合到影崎本身的獵奇風格或輕快手法上,相信也可取得更佳成績。影崎目前的新連載《かりん》已受到了相當注目,總算是替其站穩了陣腳。至於能否更上一層樓,則相信也是讀者們所拭目以待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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