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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漫畫的性
文:Yang Wenli

「輕柔而隨風飄揚的窗紗,淩亂四散的衣服,片片灑落的玫瑰花瓣,十指緊扣的兩隻手……」天啊!別以為這段文字是節錄自愛情小說!這些場面是否似曾相識呢?對了,70與80年代的少女漫畫當提到男女主角情到濃時要親熱的時候,就是這些充滿「粵語長片」象徵意象的場面,我們別指望看到男女主角真箇銷魂的畫面,就連男女主角的樣子也忽然無影無蹤。其實上述情景連鈴木由美子的《白鳥麗子》也反諷過。正當白鳥麗子的男朋友正暗喜終於可以和女朋友有更親密的接觸,怎知這個自信滿滿的女主角以為做了上述的一切(到手指緊扣為止)就以為做了,教男朋友哭笑不得。
隨著時代轉變,社會風氣日漸開放,「性」不再是避忌,而漫畫也反映這種轉變,本文會從程度、意識、兩性關係及性在文本的象徵等四方面分述「性」在少女漫畫的轉變。

少女漫畫的ABC
熟悉少女漫畫的讀者,應發現角色之間常提到「ABC」 ,「ABC」在少女漫畫中是指男女之間親密關係的程度,A是指接吻,B是指愛撫,C是指上床;單是「ABC」這暗語就已反映「性」在早期至80年代末的少女漫畫是忌諱(筆者也是在看了一定數量的少女漫畫才約略猜到當中所指) ,連當中所指也不明言直言,更遑論它實則動作的描述了。80年代末前的少女漫畫,男女之間的愛情很含蓄,大多只限於“談情說愛”的程度,「ABC」似乎遙不可及。比較親密的,也只是牽牽手或輕輕一擁,而且來到這階段,男女主角愛情也發展得十分成熟。要是來到親親額頭,吻吻面頰的畫面,直教當時情竇初開的女讀者尖叫。要是漫畫來到「A」 的階段,已經很大膽激情了,以住的少女讀者們看到這終極畫面,大多羞得馬上合上漫畫,一個人躲在睡房或校園僻靜一角,忍不住悄悄偷看。
90年代以降的少女漫畫,「ABC」這個密碼已被各少女漫畫家解破,「A」再也不是終極界線,這防線已打破,而來到「B」和「C」兩個階段。「A」有時反而是親密的前奏,有時也不是輕嘗一吻了,而是來個轟天動地、濕淋淋的法式接吻。以往沒有床戲、走純愛路線的漫畫家,如中路有紀、蓧原千繪、武內昌美、赤石路代、大矢和美、河內由加利等在近幾年的作品都有男女主角發生關係的情節,如中路有紀的《維納斯的單相思》、、蓧原千繪的《赤河戀影》、及 赤石路代的《沉默的眼Silent Eyes》等等。當然,這些少女漫畫家對男女親熱的描寫都是點到爲止,或以男女緊握著手的畫面,頂多是裸露上半身,而且女的還沒有露兩點,或以男女主角事後在床上依偎交代發生關係。相比90年代異軍突起的情色派,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了。情色派少女漫畫家包括新條真由、高田理惠、北川美幸、杉惠美子、長谷部百合、吉原由起、樹本祐季、藤崎真緒&山田也等等,她們以一幕幕火辣辣令人臉紅心跳的激情性愛動作場面,撕開「ABC」的神秘面紗,解放以往保守的尺度,巨細無遺呈獻給讀者。

意識兩面睇
尺度的確比從前放寬了,如今男女主角在床上纏綿的情景也不算什麼珍貴場面,然而,這些作品的觀念仍然比較保守,女主角還是只獻身真命天子的男主角,即使她的打扮如何前衛,作風如何開放,但觀念仍很守舊。然而,在意識層面,少女漫畫並不是表面的停滯不前。
這裡談的意識,有兩層意思。第一層的意思是對性的覺醒(awareness) 。正如本文開首提到,80年代末前的少女漫畫,「性」是「神話」(myth) ,只有花花泡泡等隱晦的暗喻,在羅曼蒂克的描述下,性變得夢幻,變得虛無飄渺。但是,隨著肉帛相見的場面的增多,以及少女漫畫與淑女漫畫 的界線越來越模糊,少女漫畫的愛情描寫也越見真實,「性」也較從前貼近現實、生活化了,不再朦朦朧朧,亦無需遮遮掩掩,「性」的籚山真面目終於現形,男女主角不再是完美化身, 如女生在意身材,正值生理期,男生對性事沒有自信,初體驗時的不知所措;例如在鈴木由美子的《白鳥麗子》,白鳥麗子正準備和男朋友做愛,竟注意起自己的私處;又如吉原由起的 「鹹趣」作品《生鮮達令》,故事是本來性冷感的女主角世津子與英俊醫生老公的新婚小夫妻生活,新婚燕爾,早晚都要「嘿咻」;因老公很久沒有在「下面」 而懷疑自己太胖;擔心工作太累,蹲在他兩腿間準備服務;而吉原由起另一作品《愛人》,女主角木下幸子雖然愛男主角千冬,卻認為男主角技巧不及千冬的弟弟夏生,需要精進;在這裡可看出以住遭壓抑的女子性慾及性生活的種種,吉原由起都以輕鬆有趣的手法揭露出來。而北川美幸的《烈愛罪人》(《禁忌的戀人》)更有少女漫畫罕見的女主角自慰場面。至於男女主角發生的“早熟” 及墮胎問題,都有部分作品觸及到,如津田雅美的《她與他的事情》及河內由加利的《給未來的約定》,而且不是輕描淡寫,心理描寫相當深入。
意識的另一層意思是觀念或思想。其實,一些看似沒有情色鏡頭的漫畫,實則它的思想意識比行為方面來得更大膽、更不合傳統禮教。少女漫畫的題材和情節越來越犯禁了,有些漫畫更觸及禁忌之戀。80年代末90年代初、同人誌漫畫家出身的漫畫家可算是「禁戀漫畫」的先鋒,當中的佼佼者首推Clamp及尾崎南。Clamp的作品,一直在愛與倫理的邊緣遊走,當中有一大堆同性戀、師生戀、忘年戀 (甚至可以說是戀童)。《東京巴比倫》星史郎和昴、《Card Captor櫻》的桃矢與雪兔是男同性戀的代表人物;女同性戀方面有《聖傳》的乾闥婆王與蘇摩,還有《Card Captor櫻》知世對櫻的感情。師生戀有《喜歡,就是喜歡》,《百變小櫻Magic Card》小學老師寺田和學生利佳的熊寶寶姻緣,甚至在《怪盜二十面相》裡幼稚園女生大川詠心暗戀大她十七歲的幼稚園的老師!至於尾崎南的《絕愛》則掀起BL(Boy’s Love)風潮,以住少女漫畫都有「少年愛」的題材,但都含糊曖昧,而尾崎南作品中那些明目張膽、激烈熾熱的性愛場面,一下子把BL作品推上極致。
80年代末期到90年代初,秋里和國的《三王一后》可說是另一部思想前衛之作,雖然沒有香艷畫面,但思想卻很突破。書中雖然是兩男一女的三人行,但女主角和兩個男主角關係複雜,並非像電影名作杜魯福的《祖與占》般兩男爭一女的單純三角關係 — 獅子丸與友實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兄妹,而同性戀者Guy(刑部我意)則曾經是獅子丸的同性情人,在複雜的愛恨交纏與一些驚險的變故之後,三個人發現他們已經無法分割。每個人,同時愛上了另外兩人。
吉原由起的《愛人》也以兩男一女的複雜關係作主軸。先別說書中那些細緻入微的情色場面,當中所涉及的意識都比秋里和國的《三王一后》更令人咋舌!女主角幸子沒錢走去援交。明知老師冬生有妻子也甘願作冬生的愛人(情婦) ,還不斷情挑冬生。在此作,跟女主角開苞的不是幸子最愛的千冬(男主角),而是千冬的弟弟夏生。幸子為了精進其性技巧而找夏生作「實戰練習」,更曾經在同一時期分別和千冬及夏生兩兄弟翻雲覆雨!這部作品當中衝擊不少道德倫理思想,如貞操、婚外情、師生戀、一女侍二男(還是兄弟) 。不過,此作最後還是回歸傳統,千冬跟太太離婚,幸子有了身孕,並跟最愛的千冬結婚。至於幸子跟千冬兩兄弟的關係,也只不過是兩個男人同時愛上同一個女人,只不過那兩個男的碰巧是兄弟罷了。至於幸子和夏生的關係也可這樣解釋,她喜歡夏生,但她視為性導師,讓她更能取悅千冬,她心中的最愛是千冬。行為開放,思想還算是有「節操」的。
至於吉原由起的徒子徒孫 — 新條真由和刑部真芯都繼承吉原由起的情色風格,而且意識更異常和不良,主題和情節和AV 類似。例如新條真由的《愛的侵犯》,女主角被男主角強姦後,還每天被男主角調教,最終女主角更愛上男主角。而刑部真芯的《禁斷》系列也有類似的調教意識,女主角萌子只有14歲,便遭監護人毬也奪去初夜!男主角毬也和萌子的表面關係更類似父女,皆因萌子自幼被毬也扶養,活脫脫是源氏計劃 。
亂倫也是近年少女漫畫挑戰傳統道德的題材。早年還算是攃邊球,如渡瀨悠宇的《思春期未滿》、齊藤千穗的《紫花情夢》、吉住涉的《果醬少年》、武內昌美的《夢幻Kiss》、吉村明美的《薔薇之戀》、三浦實子的《Kirai》、高梨三葉的《惡魔在身邊》等等,都只是父母再婚所發生的繼兄妹/姊弟戀,實際上是沒有血緣關係的,不過,這主題在以前已經很轟動了。現在這些近水樓臺的繼兄妹/姊弟戀都不算什麼驚世駭俗了,像《她與他的事情》中的馬和小翼,就毫不避忌在人前親熱,亦獲父母朋友接受。較為會惹人非議的是太田早紀的《等不到的夜晚》,姊姊是高中生,弟弟卻是小學生,而且做主動的竟然是小鬼頭卻吻技一流的弟弟,真是人小鬼大。
到近年,有一些少女漫畫名作是以真正有違倫常的亂倫作主題,前輩級的漫畫家還有所避忌,男女主角的越軌起初都是不知實情的情況發生,到知情時就立刻斷絕這段禁戀,如齊藤千穗的《花音》中的音樂家父女。就算明知故犯的,如河內由加利的《18歲的鼓動》— Blood篇中的兄妹,留下最後的回憶便分開。新世代的漫畫家對此卻持比較開放的態度,明知是血親還安排在一起,含蓄表態的有小花美穗的《悠揚節奏》的兄妹戀,著名的一對的有由香貴織里《天使禁獵區》的剎那和紗羅兄妹,以連場床戲宣示的有北川美幸的《烈愛罪人》的姊弟愛 。

女生「推倒」男生
從「性」在少女漫畫的發展,也可以窺探出兩性關係及地位的轉變。80年代末前的少女漫畫,無論ABC任何一個階段都是男方主動,完全看不出女生對這方面有期望。新生代的少女漫畫,女生擺脫被動角色,反撲男生的大有人在,如森永愛的《醜小鴨王子》,男主角的第一次就被沒有血源關係的姊姊奪走;又如前述吉原由起的《愛人》,女主角幸子一開始便對老師千冬一見鍾情,便千百方計情挑千冬。吉原由起筆下的女主角都大膽追求情慾。如今少女漫畫中的女生也有反客為主,不再壓抑自己的性慾,視表現自己的慾望為畏途,甚至主動追求性的歡愉而獵艷,如秋里和國的《理想丈夫》。在性的主導權方面,女角漸漸解放,擺脫從屬和被動的角色,女性意識比以往提高很多了。
男女關係也顯得多元化和複雜,亦較合乎現實社會的狀況。不單只有單純的兩情相悅或三角關係,而且不單局限於異性戀,也有很多組合和錯綜複雜的關係,如吉村明美的《薔薇之戀》,提及男同性戀、兄妹亂倫、姊弟亂倫、甚至母子亂倫,但調子和秋里和國的《三王一后》類似,基調是輕喜劇,很多地方都充滿幽默感;另外還有前文提過的《三王一后》及吉原由起的《愛人》(前文已詳述,不贅)。也有作品不再囿於初吻/處男/處女情結,性體驗的第一次不一定和男主角或女主角分享,如前述的《愛人》、《醜小鴨王子》等等。忠貞觀念也薄弱了,不一定有絕對的感情,有喜歡的人也會對別人動心,甚至交歡。例子可見吉原由起的《愛人》、秋里和國的《理想丈夫》、矢澤愛的《Nana》、河內由加利的《中途下車》等等。

性 = 愛?
正如前段“少女漫畫的ABC”所述,一直以來的少女作品,當男女主角發展到ABC的階段,都象徵愛情發展成熟,愛情大豐收了。雙方有親密的接觸,就表示大家認定對方是最愛,確認彼此的關係 ,來到這階段,往往是故事落幕煞科的時候,亦即是來到故事結構「起、承、轉、合」中「合」的階段。
然而。90年代開始,親密關係並不再只象徵圓滿終結,有時是引發整個故事的開始,如北川美幸的《烈愛罪人》;有時是引起戲劇衝突,令角色之間的關係發生轉變,推進故事發展,把劇情推進新的階段,令情節更加豐富,例如秋里和國的《理想丈夫》、吉原由起的《愛人》、矢澤愛的《Nana》等等。至於那些五花八門、挑戰社會對「性」的常規價值取向的不倫、禁戀、畸戀,也只不過如莎士比亞《殉情記》(Romeo & Juliet)中的羅密歐與茱麗葉般,把主角推向絕境,加深戲劇矛盾與感染力。
當然,亦不排除部分漫畫家,尤其是新一代少女漫畫家認為「性」等於時尚潮流、創新前衛,增添情欲場面就是追上時代,不是古老石山;標榜色情是新潮代表。不過,這類少女漫畫家只是少數。
始終,少女漫畫以女性讀者為對象,而女性都是感情動物。大部分女性都認為有愛才有性,性的發生要有感情基礎,還是建基於愛或好感的,不會只純粹追求官能的快感、肉體的愉悅。性愛的發生都是兩情相悅。一直以來,女角獻身的對象僅限於命中注定的他(男主角),如今也不是必然及唯一的了。不過,到最後,任女角的感情瓜葛如何錯綜複雜,性經驗如何豐富,性愛態度和行為如何大膽,思想如何開放前衛,都萬變不能其宗,最終都會情歸真命天子的男主角的。

總結
總結來說,「性」在少女漫畫無論在尺度、意識、兩性關係和意義上都越來越開放、複雜和多元化。畢竟現在是高中女生走去援交,中學生有性經驗、未婚懷孕已不是什麼新鮮事的年代,這種趨勢也只不過合符社會實情,配合時代步伐,反映社會風氣的轉變罷了。況且,80年代前出道並當紅的少女漫畫家,如今大多數不是成為人妻人母,就是都有豐富社會閱歷的中年婦人,如果還在畫女生碰到男生物件就臉紅的情節,想必自己也覺得不能接受。一方面,一向伴著她們成長的讀者也在長大,亦和她們一樣在人生經歷了不少事,不可能滿足於牽牽小手、純情告白的劇情。另一方面,如今的青少年讀者的「性」知識也增長了,除了在學校上性教育課,也可以從不同渠道獲得跟「性」有關的資訊,不像從前的人以為「接吻會生BB」般無知和純情了,「性」也不像過去般是忌諱,令人羞於啓齒。少女漫畫的「性」只是因應時代潮流而改變。例如小越夏江、武內昌美這兩位“資深少女漫畫家”,她們作品也越來越有「淑女漫畫」的味道。以往走純愛路線的武內昌美也坦承從少女漫畫畢業,要走淑女路線,這也解釋為何少女漫畫和淑女漫畫的界線越來越顯得模糊不清。

註釋:
此作可說是赤石公式的突破,一開首女主角和男主角先來個一夜情,而非赤石慣常的一開首有重要角色死亡,如《溜冰天使─One More Jump》、《永遠守護你》等等。
2根據維基百科(http://ja.wikipedia.org/wiki 或 http://en.wikipedia.org/wiki/Josei)少女漫畫是指主要以女孩子為主要對象的漫畫。面向群體主要為18歲以下的女孩子。而淑女漫畫主要以18歲以上女性為對象的漫畫。由於讀者層主要是年輕OL上班族或家庭主婦,因此故事和題材大多關於日本女性的日常生活,可以說是現實版的少女漫畫。
3 《早熟》,2005年叫好又叫座的港產片,爾東陞導演,講述一對未成年的男女未成年發生性行為,女主角更未婚懐孕。
4 Adult Video,成人影帶。

參考資料(按筆劃序)
1.“少女漫畫,愈鹹濕愈High”,國際邊緣,青少年解放陣線,青少女論述,同人女專題(原來源:《星報》,漫畫文字)
intermargins.net/intermargins/YouthLibFront/ YouthSubculture/Teengirlsrevolution/otaku09
2.“少女漫畫高潮叠起 春情蕩漾不掩藏”,南方網動漫頻道(原來源:《星報》),
219.142.78.176/c?id=GdMkTkfghijk&w=壁纸/%20
3. 伊絲塔,“少女漫畫概說” ,《少女魔鏡中的世界》,大塊文化,2003,頁
13 - 21
4. 莫非露西之類,“潮流的反映 — 析女主角之改變”,搜狐動漫論壇,動漫
情懷,http://yule.sohu.com/20040719/n221070351.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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